閱讀心得《電烤盤與四級地震》:在日常器物中映照出生命風景,那些人生的搖晃,有時比地震更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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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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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井上荒野以溫柔的筆觸,描寫日常生活中那些不易察覺的「微震」,精準捕捉人心輕微顫動的瞬間。全書收錄九篇短篇小說,以生活器物為題:電烤盤、壓克力菜瓜布、鑄鐵鍋、果凍模型、生鏽鐵釘……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卻成為角色情感的容器,盛裝著他們的遺憾、想念與不安,映照出充滿變化的生命風景。

當日常唯一的不變就是變,於是鬆綁了那些厚重的心情。失去的不會永遠不在,解不開的不會永遠不明白,無法原諒的總有一天——也能好好釋懷。

那個盛裝著寂寞、想念、期待與不安的器皿,就是所謂的人生吧。




這是我讀的第一本井上荒野的著作,整本書帶給我的感覺很輕,就像在心底泛起一陣小小的晃動,這樣的震顫,還不至於讓我感到窒息,反而有種水流慢慢通過的靜謐,很喜歡。


起初,我以為這些物件會被大幅度描寫,像是形狀、重量、顏色、使用痕跡等,宛如主角般耀眼的存在。但有趣的是,它們雖然擁有代表的含義,卻沒有想像中佔比那麼重,如果以我的話來形容,就像是電影裡被帶到鏡頭前的道具,只給一個短短的特寫畫面,不搶戲、不喧囂,卻微妙得無法忽視。


接著我又開始想:作者為什麼要選用這些不起眼的物件?電烤盤、水餃桌、鑄鐵鍋…它們象徵了什麼?它們的存在對故事的影響在哪?


但想了半天,我才意識到:物品本身不會說話、更沒有情感,因為把情緒放進去的,一直是我們人類自己。無論是那個一直放著捨不得丟的東西、一件見證自己某段關係變化的小物…它們默默地吸收了我們的生活,像背景噪音,平常不會注意,但只要一瞄見,腦海裡就會不自覺浮現許多感觸,讓記憶瞬間被喚醒。


器物就這樣自然而然的,承載了我們的感情、記憶與變化的痕跡。

好比說,書中每個物品都各有各的人生故事,而被物件所牽動的故事本身,就特別容易打動我……


✦ 低語般的故事,比想像中安靜卻深刻


《今年的果凍模型》讀起來時,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媽。媽媽付出得毫不計較、默默做著家務的畫面,不需要高聲敘述,就能讓人心裡酸酸的…能遇見對小孩沒任何要求的父母,是一種幸運、遇見願意把所有的愛給小孩的父母,是一種幸運,可惜的是,很多時候身為孩子的我們,卻常常把這份幸運當成「理所當然」。而這篇讓我重新感受了那份柔軟,我覺得,自己能生在如此幸運的家庭,是真的幸福。

-

《水餃桌》則讓我更明顯感受到何謂遲來的珍惜,也是我讀完後最難放下的餘味。桌子的喀噠聲、母親擀麵皮的節奏,這些在日常裡被忽略的聲音,一旦成了回憶,反而變得清晰起來……「珍惜」這兩字大家都會說,但除非感覺它要消失了,否則是真的蠻容易遺忘的。而桌子的用途隨歲月轉換:父親的慣用桌、母親做水餃的桌子、孩子畫漫畫的書桌,像這樣一個一個傳承下來,某種意義上,它就是家庭的縮影,這種延續的愛也很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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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親情部分,書裡也有描寫關於愛情和婚姻的短篇,包括初戀的味道、出軌的象徵、感情的淡漠…都寫得十分貼近現實。像是《那時的鑄鐵鍋》更讓我感受到,婚姻出問題的確實不少,但真正能溝通並走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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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生鏽鐵釘》則是我讀得最有趣的一篇,這篇更加揣摩了被婚姻綁住、對未來迷茫、對選擇糾結的困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要走進這條路的掙扎…而鐵釘的「尋找」既具象,又帶著一點隱喻,從兩個男人簡短的對話裡,答案成了一把小小的鑰匙,讓我們看見人生的另一扇門。尤其鐵釘偏偏還得是「生鏽的」,讓人忍不住多想幾層,這種微妙的象徵,我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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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溫暖、有幸福,也會有令人難以言喻的人生。就拿《再會啦,壓克力菜瓜布》這篇來說好了,裡頭的角色實在悲慘到我看得很難受。故事裡的主角一直忍氣吞聲,即便小三理直氣壯地來找碴,她也是無動於衷的表情…不對,又或許是習慣了吧,畢竟一直以來,她都是那麼生存過來的。她把所有委屈,壓進那一個又一個織出來的菜瓜布裡,然後把它們全部給丟掉,雖然不知道她後來回家,有沒有真的如同丟掉菜瓜布那樣,和老公跟朋友說再見就是……是說,往河裡丟東西好像不太環保,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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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正在燃燒呢,柴火爐》這篇,我個人也很喜歡,這篇可以說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命題——生離死別。我們總會遇上這樣的課題,只是不曉得什麼時候遇到,也不曉得對象會是誰,最終,我們需要面對的還是自己:作為活下來的人,我們該怎麼繼續生活?

雖然作者沒有明講,但能大膽猜測那位失去另一半的先生,應該有想過自我了斷吧。因為支撐他生活的重要的人消失了,就像那台以前會點卻突然點不著的柴火爐,如同他消逝的動力,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活了……而且,故事裡還有個讓人深思的地方,那就是身邊的友人們。大家都很擔心那位先生,但卻都不說破,只是默默陪著他,畢竟,這樣的問題還是得由本人親自去找到解答。雖然我們能給予的只有這樣,但換個角度想,其實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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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除了上述提到的幾篇,其他篇也不錯~像是書名篇的《電烤盤與四級地震》儘管沒有我預期的精彩,但那份日本式的客套與暗流,確實讓人讀得相當緊張,而且硬要說的話,這篇應該是所有故事裡,唯一「實際」感受到震動的篇章呢!

是說,日本對於時間觀念這件事,真的真的看得很重耶。記得書裡某一篇中,主角因朋友遲到10分鐘卻沒道歉,顯得有些不愉快,腦海立即浮現臺灣的狀況…就以我和周遭朋友的相處來說,恐怕遲到10分鐘,都還只是基本而已(誤)


至於《咖啡壺大冒險》它的敘事方式很特別,故事安排的走向也很引人入勝,這篇應該是我讀過所有篇章裡,最膽戰心驚的一篇。對於短篇來說,我覺得蠻可以的,夠驚悚!


但讀著讀著,我也慢慢開始回想自己的生活。一個物件能說的故事這麼多,那麼,我自己的呢?


✦ 關於我自己的「物件記憶」


第一個浮現於腦袋裏的物品,是電鍋

時間大約是國小的時候吧,有次,媽媽出門到外婆家一趟,由於就在附近,是走路就能到的距離,所以她讓我一個人顧家,說很快回來。結果才離開沒多久,我就害怕的打電話到外婆家,急著求救找她,因為…那時我媽有用電鍋蒸煮晚餐,而它發出的聲響,害我以為它要爆炸了。


這件事,其實是媽媽後來笑著跟我講的,我本人完全沒有印象。但每當看見電鍋,我總會想起她說這段回憶時的表情,聽她說著過往的點點滴滴,那種笑看人生感嘆、懷念從前的樣子,莫名有種被她拉去搭時光機,聽她導覽以前舊時光那樣的好玩~

即便很多都是重複無數次,早已聽到會背了,我也捨不得打斷,畢竟在那當下,媽媽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

而我媽的那個笑容,便瞬間成為了我心裡那道「電鍋聲」。


還有一點就是…總覺得聽大人聊起自己的小時候,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好像在聽不同的人的人生,可那卻是自己。與此同時,也會忍不住想:那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我,差別在哪?有什麼長大了、有什麼沒變?哪裡變得不同,或是當時的自己在想些什麼?

每次在思考這些的時候,總覺得很有趣。說到這,也想問看看大家,在自己的生活中,有沒有相似的「物件記憶」呢?這個器物又為什麼會成為你的回憶?


✦ 變動不多,卻足以讓人停下來的震顫


整體來說,故事都是稀鬆平常的情節,尤其我很喜歡書中的排版和紙質,字句之間的距離,看著很舒服也療癒,很容易就能讀完。雖然篇幅都短短的,卻能馬上走入內心,引發感觸,好奇故事發展…我想,就是因為很貼近現實日常的發生,所以這種富有生活感的文字和故事,才更屬實令人喜歡吧。


就像作者於書中開頭所寫的那段話──

無論是哪個短篇,都是日常裡「一級地震」左右的晃動,小到容易被忽略,但確實存在。

我很喜歡這個比喻。生活常常看起來靜止不動,但其實一直有在改變,如同這些日常器具,它們看似永遠不會變,但所有不變的事物,其實都在見證改變。套句別人所說的:「這世上唯一不變的東西,就是『變』。


真的就像一級的地震,悄悄地震動,卻不會倒塌,雖然剛開始會受到些許影響,但過一會兒後,又變回往常的日子,照常生活,繼續過下去…有變動,但不多,反而覺得這樣的震顫,剛剛好。


這樣的變化雖然很微小,卻足以讓我們停下來感覺,而井上荒野用這九個平凡器物,為這些震動,找到了出口,讓我重新注意到那些被忽略的聲音,也讓我發現那些,蘊藏在平凡事物底下,卻其實一點也不平凡的日常。




書名|電烤盤與四級地震

作者|井上荒野

譯者|黃詩婷

出版|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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