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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遠行
「當時離開，是必要的；現在回來，是選擇的。」
我曾經連坐在客廳都會想逃。
腳尖還沒碰地，心就先發麻。
大人們的目光像一層尚未散開的霧──
凝重、壓著、帶著他們自己也沒察覺的恐懼和期待。
那時的愛，其實不是我能承受的重量。
- 酸言酸語的唱衰
- 沒有傾聽耐性的單方施壓
- 顧及顏面的要求與束縛
- 期望我替他們補上對弟妹的教育責任
- 還有那份「你要照我們想像的方式成長」的沉重祈望
我也想懂事。
只是……我承受不了。
我的身心沒有那麼堅固，
而且我本能知道：
再乖下去，我的內在小孩會被壓得喘不過氣。
所以我選擇不乖。
選擇離開那個讓我窒息的空間。
選擇保護自己那一點點、還在顫抖的小小純粹。
這不是在叛逆，是在救自己。
小說式的長篇描述，我寫不下去；
它會讓痛變得過於體面。
我想用散文的方式──
快、乾淨、帶點刺痛，卻誠實。
像一刀劃開霧，讓光直接照進來。
在遠行中，我慢慢長成能回家的人
離家後的那些年，我用忙碌填滿對愛的渴望。
忙工作、忙學業、忙朋友、忙感情……
忙到讓自己沒有空間去想「為什麼我會那麼渴望被愛」。
我以為忙碌能撐起我的世界，
但它只是在掩蓋我心裡那個仍舊安靜等待的孩子。
身體在那段時間裡常常壞掉，
疲累、焦慮、失眠，
像是在提醒我：
你不能再用奔跑代替呼吸。
每當我虛弱得需要被照顧時，
我反而會想起童年那些零碎的畫面，
雖然大人們的臉上常常帶著「麻煩」與不耐，
但他們還是帶著不能遠行的我去看醫生。
那份照顧不是細膩的，
甚至有點笨拙、粗糙、手忙腳亂。
但就是那麼一點點的溫度，
讓我在長大後才明白：
他們不是不愛，只是沒有能力。
因為他們自己，也沒被好好照顧過。
在照顧別人的過程裡，
我一邊模仿，一邊調整，
把那些「不細膩的方式」慢慢轉換成能安慰人的方法。
我想，這也是我後來能溫柔地照顧他人的原因。
我開始明白：
被照顧過的瞬間，就是幸運。
而幸運，是能被放大的。
若能感受到幸運，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幸福？
於是，我停下遠行的腳步。
我想讓這份「幸運的雛形」重新長回我們的家。
我帶著這個覺悟，開始了漫長的暖心引導：
一步一步，不急、不催、不責備。
只是陪伴、傾聽、示範、再等他們準備好。
然後，有一天我看見──他們真的變了。
- 他們會看著我說話
- 會回應我的「我愛你」
- 會重視每一次的團聚
- 用鼓勵取代了嘲諷
也慢慢安心地接受：
他們值得幸福。
家裡開始變得柔軟，
像冬天的陽光照到冷掉很久的地板。
大家不再走散，
而是慢慢靠攏。
那不是奇蹟，
那是愛被允許後長出的形狀。
我不再逃家了。
我甚至深深愛著、守護著。
願意磨合、願意靠近、願意讓深處的愛找到出口。
因為我終於看見，
一個願意改變、願意回到彼此的家，是愛的根基。
而我很幸運，有這樣的家人，和願意回家的自己。
回家，是心找到能安放的地方
家變柔和後，遠方的人也肯靠攏。
我從逃家的人，變成願意回家的人。
我不再需要鎧甲，也不再需要武裝。
我可以以真正的自己回到家門口，
不用乖，也可以被愛。
不用完美，也可以被靠近。
我好像終於明白了：
人生不是直線，
而是一圈又一圈的回家路。
我喜愛現在回家能聽到那句，還有點笨拙，卻充滿愛的：
「最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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