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之前的我,一直覺得自己「需要休息很多」這件事很丟臉。
直到最近,我才終於承認: 原來,我就是那種需要將自己包覆起來的人——一個典型的「繭居族」。
不是什麼都不做、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那種;
而是那種外面走一小段路,就要回家充電三天的版本。
活得好好的,也沒有放棄人生,只是比別人更容易累、也更需要安靜。
■ 那些年:一路被誤會、被欺負、被推向角落
其實繭不是突然形成的。
它是從小到大,慢慢被世界推著、逼著、磨著,最後自己長出來的。
國中時,我在自學班裡因為一些完全不知道原因的小事,被四個女生長期欺負。
高中轉到另一間學校,又因為「沒有分享讀書的方法」被同學群起排擠。 但那些方法其實需要提前準備、需要長期累積,而不是一句話就能學會的。
技術學院時,又碰上把私事亂講、把責任推給別人的同學;
還有一些因為我被冒名盜帳號而惹來的誤會與風波。 那段時間的我,像是永遠在替別人的惡意收拾殘局。
大學四年,我幾乎沒有朋友。
團體作業也常常是我一個人寫完。 那時我以為是我的問題,是我不夠好、不夠外向、不夠「正常」。
出社會後,情況也沒有變好。
打工、正職工作裡,常莫名其妙被排擠、被惡整, 甚至還有陌生人對公司打電話造謠,讓我永遠處在防備狀態。
那種「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得罪了誰」的疲倦,累積久了,
最後只剩下一種本能想法:
——我想離人群遠一點。
■ 我以為自己是不合群;其實我只是被傷得很累
小時候我以為自己是「懶」。
長大後以為自己「太敏感」。 工作後以為自己「社交恐懼」。
直到四十歲回頭看才發現:
我不是不合群,也不是不努力—— 我只是累了。
累到覺得世界太吵、太快、太多惡意、太不安全。
累到覺得外面的風浪比我能承受的還多。 累到覺得自己的心需要一個蓋子…… 於是,我把自己包起來。
原來,我一直住在自己的繭裡,只是不願意承認。
■ 我其實不是不喜歡人,我只是需要更大的緩衝
每次出門前,我都會在心裡排精力清單:
- 出去買菜:耗 20 點
- 跟朋友吃飯:耗 60 點
- 搭大眾交通:再扣 30 點
如果突然遇到臨時聊天、臨時聚會,那我當天就直接「當機」。
對別人來說,外出是一種放鬆;
對我來說,外出是一種消耗。
我不是不喜歡朋友,我只是需要一條退路——
只要知道自己隨時能離開,我就不會害怕。
■ 三十歲:我逼自己「正常化」
那是我最累的一段人生。
我逼自己外向、逼自己社交、逼自己參加活動、逼自己要「像大家一樣」。
逼到後來,我覺得自己像一台風扇狂轉的筆電—— 外觀看起來還行,但其實只要有人再碰我一下,我就要整台死機。
現在回頭看,覺得那時的自己很可憐。
我花了太多年努力讓自己變成「別人的樣子」, 卻一直忽略「自己的樣子」。
■ 四十歲:我放過自己了
四十歲的我終於懂了:
我的人生不需要像別人一樣。
我開始讓生活變得很「小」、很「鬆」、很「安靜」。
我只選擇那些真正讓我舒服的人事物。 我慢慢學會尊重自己的使用說明書,不再硬逼自己去迎合這個世界。
原來繭不是懦弱,而是一種保護。
原來沉默不是逃避,而是一種生存方式。
■ 我開始挑選「不會讓我累的人」
這也許是四十歲最大的禮物。
我不再對所有人敞開大門。
我開始挑選那些:
- 不會抽乾我
- 不需要我演戲
- 能一起沉默
- 不會因為我消失而生氣
- 理解我需要休息
的人。
我的社交圈變小了,但世界反而變乾淨了。
我不再覺得「繭」是牢籠。
繭是界線,是保護,是我用時間換來的智慧。
而我終於有勇氣,用自己的速度、自己的界線、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