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複層之森之前,先在屏東圖書館外的草地撒野,脫掉襪子跑跳,看準一顆傾斜的巨大樹木環腰抱上,頭埋向樹幹眼睛閉上隱約聽見經過的人說他是在抱樹嗎、抱樹耶。對,也有機會是樹在抱我。
很久沒有抱樹,一方面是沒有脆弱虛無到想徵求厚實撫慰;另一方面是有陣子聽聞有的樹其實不喜被人觸碰。但也正因為好久沒抱樹,加上泡在海裡、生活在廣義海邊太久,看到格外好抱的陸地上的土生的強壯大樹,就不自禁擁上去。
沙子柔軟,土踏實。比起海邊,許多時候我熱愛陸地,即便那是人工修整的大片草皮、有計劃的植樹造林,並非野生的無法嫩肉赤足踩進而不被劃傷的原始林相。
政策需求、歷史更迭,林相經過一再變更,原先與其一同生活的族群被迫遷移,後又重新尋回家的路。
紀錄片結束以後,沒特別有情緒。待映後對談開始,苡珊導演和Mulas Ismahasan老師的歷程分享和講話,開始眼淚流。一顆兩顆小的,一串長的、連綿的。胸口裡面被抓住晃呀晃搖來搖去。
我感動於苡珊和整個團隊,用多謹慎的態度,從和藤枝這片土地切身連在一起的族人視角出發,去進行技術的、敘事層面的調配和選擇,以致巴楠花部落中小學成員、Ismahasan族人和團隊們交織出的情感和最後產出的節制留白充滿誠意敬意的果子。
原來對我來說如此巨大。眼淚和情感的溢出。提醒了我在現在的台灣,在我多不想信任想放棄驅逐心裡面很深的想跟土地跟文化跟我在意的連在一起的情感,是我想緊握的,是有許多人捧在心上,持續一步一步踏實深沉耕作其上的。
喜歡山也喜歡海,喜歡跟自然在一起。Mulas老師說對布農來講,自然不是資源,自然是一起生活的夥伴,有自己的界線,同時也會想被傾聽。
活動結束以後,去期刊區晃了一下,被即將上映的紀錄片《大海浮夢》的湛藍視覺抓住眼睛,順勢讀了夏曼藍波安老師和老友以及新識導演的對談。也有一些相似的深層的共鳴和震盪。宗教性、根源性、宇宙。
有時候我會刻意拋下那麼浩瀚深邃的命題。可能如果面對,就要去啟動去著手去真的動起來開拓無論是思考或身軀。不面對,就免去很多,麻煩同時也,免去跟我的整個人緊密貼合的,我會深深受到影響而波動的,實在活著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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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書館外草地玩耍的時候,動念從我抱著的那棵樹,往對面一棵樟樹跑去,盯著樹皮看小蟲看螞蟻看樹皮剝裂的紋理,再抬頭,看見珍珠。好美,連串白色卵鞘在陽光下閃著寶石一樣的彩光,好美好美,忍不住一直看,換角度看、調整明暗度再看,遠遠看,再靠近很多很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