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那些被稱為「禮物」的東西
人們很喜歡把某些東西稱為「禮物」。
禮物通常是好的，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退貨， 只要心存感恩就好。
這個說法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只在於—— 當所有東西都被稱為禮物時，語言就開始通膨。
我們被告知，有些禮物你現在看不到，
有些禮物需要用心體會， 還有些禮物，是為了你而準備，只是時候未到。
於是人被放在一個很理想的位置上：
既不能懷疑，也不宜質疑， 最好保持一種溫暖但模糊的期待。
如果你什麼都沒感覺到，
那多半不是禮物的問題， 而是你「還沒學會接收」。
這其實是一種相當高明的哲學設計。
它不需要給出具體內容，
卻能保證結論永遠正確。
因為只要你沒接到，
答案永遠是： 「再等等。」
有趣的是，
這種被稱為「禮物」的東西， 往往不附使用說明，也不標示有效期限。
你不知道該怎麼用，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算是錯過。
唯一確定的，是你不能說它不存在，
否則就顯得不夠感恩、不夠成熟， 甚至不夠有智慧。
於是人被訓練成一種很理想的狀態：
- 不急著問「怎麼做」
- 不追問「為什麼是我」
- 更不適合說「這樣其實有點空」
因為真正有深度的人，
應該懂得在抽象裡自給自足。
相比之下，
音樂顯得誠實多了。
它至少不會假裝自己在給答案，
也不會要求你把困惑轉譯成感恩。
旋律結束就是結束，
沒有提醒你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這點，反而很有哲學感。
或許我們該承認一件事：
有些被包裝成「禮物」的東西，
其實更像是一種精神健身器材—— 用途不明，但你應該持續使用， 因為大家都說對你有幫助。
至於幫助在哪裡，
那就是你的修行了。
當一個人開始對這套話語感到疲勞，
通常不是因為他變得世俗， 而是因為他已經看過 太多沒有落地點的答案。
他不是不願意思考，
只是開始懷疑—— 如果一個哲理只能用來證明自己永遠是對的， 那它到底是在指引人， 還是在安撫人。
所以有時候，
不是我們不懂「禮物」的意義， 而是我們開始意識到：
真正重要的東西，
也許不該只靠一句 「你自己去體會」 來完成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