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我,並不快樂。
後來的人生,也走得不算順。但回頭看,還好有她們。
我高中的時候,其實並不是一個很穩定的學生。
不是成績特別差,也不是行為偏差,而是那種——
表面看起來還過得去,心裡卻常常一團亂的人。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也說不清未來要往哪裡走,只是每天照著時間表走進教室,再走出來。
那時候,我最難調整的,並不是課業,
而是我對家人的不開心。
特別是對母親。
我很早就感覺到一種說不出口的不公平。
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我總覺得, 她沒有真正站在我的位置看我。 她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也從未意識到我需要的是什麼。
我不是沒有努力過。
我試著乖一點、懂事一點、不要那麼在意。 但很多時候,那些努力並沒有換來理解, 只是在心裡慢慢堆積成一種說不出口的委屈。
那種感覺很難說明。
不是激烈的衝突, 而是一種長期被忽略、卻又無法離開的失落。 久了,就變成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安放的情緒。
我念的是一所天主教高中。
在那樣的學校裡,「輔導」並不是出了問題才被帶走談話,
而是一種被認真看待的陪伴。
她是我的銀行學老師,也是學校的輔導老師。
她沒有用「輔導老師」的姿態來審視我,
沒有替我貼標籤,也沒有急著告訴我該怎麼原諒、怎麼想開。 在我一次次無法調整、一次次卡在對家人的不開心裡時, 是她一直陪著我,輔導我、鼓勵我、安慰我。
她聽我說那些反覆出現的情緒,
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覺得我想太多。 她只是很平靜地陪著我,告訴我: 「你會有這樣的感覺,不是你的錯。」
後來我發現一件事。
每當我不高興的時候,我會回高中學校找她。
不是因為我需要答案,
而是因為那裡、那個人, 讓我可以暫時不用撐著。
她不一定會說很多話。
有時候只是聽我講一些零碎的事情, 有時候只是點點頭,告訴我:「你慢慢來,沒關係。」
那句話沒有要我振作,
也沒有要我立刻想通。 它只是允許我, 先站在原地。
畢業之後,我走進社會。
生活沒有因此變得比較簡單, 有時候甚至更混亂—— 工作、責任、現實,一層一層壓上來。
後來,我離婚了。
孩子還很小的時候, 我也曾帶著他,一起去見過老師。
那不是什麼特別隆重的時刻,
只是很自然地想讓孩子看看, 那個在我生命裡, 陪我走過很多低谷的大人。
看著老師彎下身,和孩子說話的樣子,
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原來我能夠這樣帶著孩子走到今天, 不是因為我有多堅強, 而是因為在我學會成為母親之前, 曾經有人,先好好地陪我長大。
後來,我四十多歲了。
我和老師,還一直保持聯絡。
不再談功課,也不再談輔導,
只是偶爾傳訊息,聊聊近況。 聊孩子、聊生活、聊身體, 有時候什麼都沒聊, 只是互相知道:彼此都還在。
直到現在,我五十五歲了。
老師老了,也生病了。
我們還是會偶爾聊聊,
問一句最近好不好, 回一句還過得去。
有時候,我會想起萬芳唱過的一句歌詞。
那些事情以後, 人還能不能這樣慢慢走著。
回頭看,
我才懂得—— 有些陪伴不是為了改變什麼,
而是讓人在很長的一段人生裡, 沒有偏離得太遠。
還好有她們。
那些事情以後,
我才能走到今天,
沒有一路失速,
也沒有真的散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