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桌面堆滿文件，電腦擺在一旁，若薇並沒有使用。她靠在椅背上，眼球快速移動，她正在讀取SPEAK即時生成的方案。
密密麻麻的文字、數據和圖形，呈現在她的意識。像電影結束後的片尾滾動字幕。
秘書敲門提醒她，該開會了。
若薇站起來，晶片植入處突然溫度升高，尖銳的痛感像一把刀刺入她的後腦。
她跌倒在地，昏了過去。
若薇在醫院的病床醒來。醒來第一眼，是周定森坐在病床邊看書。
「我怎麼了？」若薇聲音無力。
「妳在辦公室昏倒，秘書發現的。」周定森站起來，查看她的眼睛。
「妳現在感覺怎麼樣？」
若薇伸手摸摸後腦，沒有異狀，「我沒事，大概是太累了。」
「妳摸了晶片…是SPEAK出問題？」
「沒事，還有會議要開，」若薇掀開被子，「送我回公司。」
「不行，」周定森擋下她，「妳必須要做檢查，現在。」
若薇跟著周定森來到他的診間。她坐在診療椅上。
「唸出SPEAK在你腦中出現的字。」周定森舉著手電筒照著若薇的眼睛。
（這是例行性檢查，配合醫師指示即可）
「這是例行性檢查，配合醫師指示即可。」
周定森放下手電筒，「剛才妳說話的時候，眼球快速移動，和上次一樣。」
「這有問題嗎？」
「目前無法確認，需要更詳細的檢查。」
周定森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安排EEG腦波檢查。」
若薇躺在腦波室，頭皮連接著電極貼片。
「接下來會進行視覺誘發電位測試，」周定森提醒，「保持清醒，聚焦螢幕中央。」
白光閃爍。若薇好像看到歐文站在白光中，對她微笑。
（沒事的）
（我一直在這裡）
（一切都很好）
「檢查結束。」周定森的聲音喚回若薇，他盯著螢幕很久才開口：「不太好。」
他指著螢幕上不穩定的波型，「你的 Beta 波比之前下降了三成，前額葉活躍度明顯減少。」
他滑動螢幕，指向另一組圖表：「還有一點，你的Gamma波同步性也在下降，尤其是語言區與前額葉的連結。」
「你的意思是…我正在喪失語言整合的能力？」若薇盯著螢幕，手心冒出冷汗。
（這些現象不等於功能缺失）
「SPEAK正在代替妳生成語言，甚至代替妳思考。」周定森吸了一口氣。
（非代替，系統整合，最佳化大腦運作效率）
若薇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你的建議是什麼？」
「我會建議妳關閉SPEAK，至少暫時。妳的腦區必須重新參與語言處理，否則它們會持續萎縮。」
「可是…我無法關閉，SPEAK會持續生成，文字自動浮出來，不管我怎麼做。」若薇來回搓揉手指。
「那就學著拒絕，」周定森說，「不要採納它的內容，不要照它的提示回答。讓妳的大腦重新學習怎麼說話。」
若薇想起這一年來，SPEAK帶來的好處。
數篇文獻，掃過一遍就能摘要歸納。龐雜的數據，看一眼就能完成比對分析。
論文、演講、專刊、採訪…只要資料夠多，SPEAK總能給出無可挑剔的內容。
她驚覺，需要拒絕的不是SPEAK，而是變聰明的感覺。
若薇低頭不語，周定森蓋住她的手，
「不用擔心，我會為妳安排最適合的治療方式。」他的聲音低沉，「一起面對。」
（不用擔心，系統運作正常）
若薇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該回應誰。
走出診療室，醫院大廳很安靜，天井灑下的陽光落在臉上，她坐下來，閉上眼睛。
歐文熟悉的聲音傳來：
「累了吧。」
若薇沒有回應。
「他們不理解，走到這一步，妳付出多少。」
「妳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也不需要證明。」
若薇想起周定森的手覆蓋在自己手上的溫暖。
「只要妳願意，我會——」
「不要再說了。」
若薇睜開眼睛，陽光刺眼，周圍只有她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