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薇覺得不太對勁,就算是SMA損傷,第十天也該有微弱反應,但是她的腿像兩根被棄置的木頭,毫無作用。
她盯著自己的腿,努力從大腦發出指令,想像電訊號穿過突觸、通過脊髓、神經元直達腳趾。然而,什麼都沒有。 上千次的練習,零反應。
「嗨,今天有沒有好一點呢?準備好迎接今天的練習了嗎?」貝拉帶著笑臉走進門。
「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若薇指指放在門邊的輪椅,「妳可以幫我坐上輪椅嗎?」
「這個進度會不會太快啦?」
若薇拉住貝拉的手,「幫我,我需要找我的醫生。」
貝拉拍拍若薇,拿來移床板塞在若薇身下,「雙手撐著,慢慢移。」
若薇雙手發力,撐起沉重下半身,緩慢的從移床板挪向輪椅。
一吋一吋。
屁股已經坐進輪椅墊,兩條腿像潮濕的沙包,還掛在板子上。
若薇用手把它們往輪椅拖去。
終於坐進輪椅,她的手臂痠得發抖。
「需要我幫你推嗎?」
「謝謝,我可以自己過去。」
若薇推著輪椅朝著周定森的辦公室滑去。
辦公室沒人,若薇停在門邊。
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的腳步聲、偶爾的廣播聲。
若薇看著自己的腿,忍不住擰了大腿兩三下。
是不是很嚴重,定森才躲著她?
會不會再也站不起來?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她抬起頭,看到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周定森看到她,愣住了,「若薇,」急忙快步走來。
「妳怎麼會在這裡?」
他打開門,把她推進辦公室,「為什麼不待在病房?」
「因為我的醫生不肯來,所以我來了。」
周定森抓了頭髮,「我不是要躲妳…我只是…」
「定森,」若薇打斷他,「我想知道我傷在哪裡,只有SMA嗎?」
周定森一陣沈默,最後在她輪椅旁蹲下,「還有一部分的M1。」
初級運動皮質,主動運動的執行。
如果SMA受損,緊鄰的M1應該也拉扯到了。
她早該想到的。
若薇癱坐在輪椅上,難怪她的腿到現在都不會動,不只訊號無法啟動,就算啟動了也發射不出去。
SMA、M1,雙重損傷。
周定森低下頭,「對不起,」他摘下眼鏡,「這一切不該發生的。」
若薇看著蹲在輪椅旁的周定森,他的頭很低,肩膀抖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周定森的黑髮,他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謝謝你的手術。」
他顫抖得很厲害。
「很難,但是你願意,」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把他耳朵邊凌亂的髮絲理開。
「幸好是你。」
周定森趴在若薇的腿上,她感覺腿上的毯子被浸濕了。
他緊緊的抓住她的手。
她也牢牢地回握著他。
若薇沒有哭,大腿能感覺定森的體溫還有冰涼的淚水。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辦公桌上,攤開的病例寫著自己的名字,周邊散落著神經期刊和醫學研究。
他還在努力。
對,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明天還要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