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的十二月。
我想,大概也有自己的活兒做。
在許久以前,我真地不知道園里活兒的辛苦,反而有一種幻想,讓我覺得這里面是一種非常可愛的故事。
園丁的休息,在十二月。
但園丁的憂郁,也在十二月。
或許是因為這些憂郁的事,我才慢慢明了,歡樂不是一種尋找而來的果實,而是春夏秋冬,一天一季,慢慢感受到的時光。十二月,是臨時的休息,休息好,大地會再次恢復生機,人也有了自己的活計。
但十二月仍然是漫長的一段日子。
園中曾經熟悉的一切,都變了模樣,大地曾經如此慷慨,但現在卻一片靜默。
蹲在一株樹下,仰頭就可以看見冰冷的天空。
葉子早已在秋日掃凈,剩下的,便是開春后需要清理播種的殘余。
對于園丁來說,十二月只是一次必然到來的靜止。等到春天來了,一切又周而復始,便是一歲一枯榮的花和果,也只是沉眠了一晚,便又蘇醒。可對于上一季的那些生命來說,其實這已是又一次開始。輪回并未改變,改變的是輪回的新鮮和老去。
我曾經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個園丁。
不是那么專業,但也可以找一片小小空地,慢慢搭建自己的花園。
這是一個夢。
我決定,可以繼續做下去,而不要讓夢變為現實。
很久以前,我以為只有夢變成現實,才算是一個完結。好像所有電視劇,都要在最后一集,交代清楚每個人物的下落。王子和公主,大俠和俠女,偵探和罪犯,皇帝和乞兒……每個人都該有他的結局,而作家就該負責,向我們解釋每一個可能。
但夢無需真地變成現實。
每一個最接近現實的夢,就像執行雙休政策而得到的周五。你仍工作,但卻享受了近乎全部的休假愉快。又仿佛過年,無論假期多長,一旦度過除夕,似乎那些關于年的快樂,就立即淡得猶如一杯隔夜的茶水。
「時間會帶來玫瑰。」
這是誰說過的一句話,我已記不真切了。我真地記不住很多事,尤其是那些已經完成的夢。其實每一個夢完成的時候,我總會很快就意識到,那種完成,并不是最開始對夢的感覺。
園丁也是如此。
無論如何規劃,是種一棵雪松,還是布置一片花鐘,最開始的和最末尾的,往往有著充滿生機的差異。只有最蹩腳最可怕的人,才會想著,大自然該和數學家預設的線條完全一致。
滿足了夢,夢也就會開始變形。
因為夢是一種世間最寶貴的東西,它的意義,不在于完成,而是讓我們永遠都能擁有它。擁有夢的人,可以忍耐生活中的種種不如意,也不會輕易落入他人評價的陷阱。他們可以不解釋自己的行為,也不必非要讓人們同意他的選擇。我們永遠不能說服任何人,我們只是看著每個人,在慢慢地自我改變。
園丁在十二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最棒的事,就是他有著一個還未完成的夢。
面對寒冷,他無事可做,這大把大把的時間,讓他能夠暫且遠離這片園子,慢慢地去想,去夢一次春天的到來。這是一個園丁的夢,在十二月想起,然后再春天到來的時候,一直都仍然有待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