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以為人生只有「拼命優化」與「徹底躺平」兩種選擇。回想起大一那年意外獲得的「全系第四名」，我才發現，原來在頂尖的邊緣，有一種最理想的棲息地：在那裡，才華得以流淌，而本心尚未被競爭扭曲。
今天是除夕，我回想起剛進交大資工系第一個學期發生的事。
在那之前，我一直活在「必須變強」的慣性裡。高中三年，我怎麼努力都贏不過前兩名。進了大學，看著那些推甄進來的神人，我心裡想的是：「反正橫豎是比不過的，乾脆放鬆點吧。」
沒想到，那個隨性唸書的學期，成績出來是全系第四。
當時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只要把那份隨性換成「努力」，我就能重回前三名。後來我確實這麼做了，也真的持續地拿到了第三名，但那幾年的生活變得極度緊繃。我看著前幾名的同學關係變得很競爭，看著自己為了那幾個名次把生活優化到極限，心裡其實並不快樂。
那是我第一次對「追求頂尖」這件事感到懷疑。
藝術裡的「妄自菲薄」
現在的我，轉向了音樂與繪畫。但我發現，那種「因為比不過人那就輕鬆一點」的習性又回來了。
在音樂創作的世界裡，沒有成績單。我看著網路上那些厲害的作品，看著自己起步晚、不會樂器演奏，心裡那個聲音又響起：「反正我也比不過那些發光發熱的人，那就不必太認真吧。」
這是一種很狡猾的妄自菲薄。我用「反正不比名次」當藉口，來掩蓋我對天賦的疏於照顧。
其實我心裡知道，我有我的天賦。我能直接聽見內在旋律的走向，我寫出來的樂句，自己聽了也覺得並不差。但我卻陷入一個死胡同：如果不做到頂尖，這份天賦還需要用認真的態度回應嗎？
當「努力」變成了障礙
我曾經試著用「努力」來解決這個焦慮。我要求自己像當年拼前三名那樣，積極地、有計畫地去產出。
結果非常挫敗。
那次我勉強自己坐在電腦前創作音樂，但是寫出來的段落生硬、卡頓，完全沒有靈魂，最後只能全部報廢。那是我最無奈的時刻——原來在創作的世界裡，努力不一定有回報，甚至「過度努力」會直接殺死作品。
這讓我重新思考那個「輕鬆的第四名」。
重新肯定那個「輕輕鬆鬆」的自己
我開始問自己：那個輕輕鬆鬆就第四名的我，難道不好嗎？
在社會的邏輯裡，第四名是「輸家」或「落榜生」。但在人生的邏輯裡，第四名其實是一個最理想的棲息地。它意味著你在對世人展現自己的才華時，還能保有享受生活的餘裕，同時沒有被名聲或競爭扭曲了本心。
我內在長期存在的那個疑問——「如果我更努力，會不會更有成就？」——其實是個陷阱。因為藝術的成就不在於「擊敗多少人」，而在於「我有沒有讓內心想表達的順暢地流淌出來」。
不再追逐頂尖的幻影
這個新年，我想跟自己達成和解。
我願意承認我有一些天賦，同時不再用「起步晚」或「非科班」來當作退縮的理由，但我也不想再回去追求那種「優化到極限」的人生了。
我只想認真看待內在誕生出的旋律，肯定它們的珍貴，然後用一種輕盈、喜悅的節奏去創作。
不一定要發光發熱，不一定要成為頂尖。
就當一個輕輕鬆鬆、能夠聽見靈魂旋律的「第四名」，這樣的人生，其實已經足夠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