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薇推著輪椅回到公司,從大樓門口到自己辦公室,她沒想過以往走得這麼理所當然的路程,現在花了她兩倍的時間。
她滑進執行長辦公室,辦公室內擺滿慰問的花,若薇停在玻璃帷幕前。79樓,她沒有以往高高在上的感覺,只覺得危險。
25個原告,162名不良事件,32億賠償金。
沒有SPEAK的提示,若薇有如站在沙漠中央,周圍黃沙翻騰。
她分不清楚方向,只往下陷落。
回到自己桌前,看到辭職信壓在文件最底下,露出一小角。
這段期間,周定森包攬她所有的工作,卻留下她的位置,為什麼?
她能領導這間公司嗎?值得客戶和員工的信任嗎?
沒了晶片,她還夠格嗎?
秘書進來通知開會,若薇移動到會議室門口,裡面已經坐滿主管。
若薇推著輪椅進去,她看到震驚、同情、難過、詫異的眼光。
周定森平靜的站起來搬走椅子,為她空下位子。
法務律師和技術長積極的討論,想為「製造缺陷」找出辯護策略。
財務長在計算最低和解金額。
若薇看著會議桌上那些數字、法條、策略,最後拿起起訴書。
她來回翻看附件的醫療報告,比對內部不良事件的紀錄。
「無法關閉,SPEAK大量生成嚴重影響生活和睡眠。」
若薇想起之前,睡前一閉上眼,黑暗的空間漂浮著成千上萬無意義的字。
「複讀嚴重,使用者重度依賴SPEAK,說出不像本人的話。」
她回憶起法說會、董事會、記者會…各種場合,自己總能流利、毫無遲疑的發言。
連和定森道歉、和媽媽說話,都用了SPEAK。
定森懷疑的眼神、媽媽失望的聲音…受害者的家人是否也經歷了這些?
她摸摸後腦,現在那裡只剩一條疤。
「其他生理問題,頭痛、偶發癲癇、記憶衰退…」
受害者想要摘除晶片嗎?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腿。
「和解吧。」
若薇的聲音很小,但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會議室很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可是我們還有機會,」法務律師率先反對,「目前情況還能爭取。」
「製造缺陷是事實,」若薇艱難地把這句話說出口,「我不想打官司拖下去。」
半年前,她用聯邦法優先擋掉18個人。
現在是25個。
未來還有幾個?
「這樣財務會非常困難。」財務長站起來,「目前公司現金流只有五億。」
現場陷入沈默。
「我贊成執行長,走和解。」周定森開口,「爭取合理賠償金額來進行。」
若薇看向周定森,他對她輕輕的點點頭。
「轉達自救會,埃瑟會全力修好SPEAK,不是賠錢了事。」若薇轉向所有的人,「儘快安排自救會的面談,我要聽聽他們的情況。」
「我會負責。」
我會負責。
若薇在心中跟自己又說了一遍。
會議結束後,若薇回到辦公室,她拿出那封辭職信。
看了很久,撕掉。
碎片落在垃圾桶裡。
若薇推著輪椅離開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