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賀歲片、中式婚禮和絕佳的美術是我對於《雙囍》的第一印象,甚至在踏入影廳前我都認為這是一部喜劇,但或許某種程度上來看,它的確映襯著喜劇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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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雙囍 Double Happiness、行影映畫
婚禮,之於幸福的人們眼中,或許乘載著承諾、約定的儀式象徵,更給予愛情加上一層桂冠的意象。但若是一天要舉辦兩場婚禮,對於新人而言究竟是雙重祝福,抑或是雙重枷鎖呢?
電影初期帶著這樣的疑問出發,新郎庭生、新娘黛玲與婚顧小芮等人開始詮釋兩場婚禮的「作戰計劃」,整體節奏被速度感往前推,將背景基調以快速但不單薄的輕鬆氣氛解釋完整。觀眾的視角、情緒波動都被這場「共同秘密」而勾緊心弦,害怕主角群的機密會被庭生父母識破。
那些無法擺脫掉的枷鎖
電影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幕,其實是電影開頭庭生母親帶著他到機場,要求他獨自搭飛機回台灣。飛機遇到亂流發生顛頗,旁邊座位的嬰兒啼哭聲不斷,庭生也哭了,只可惜他並沒有父母在側可以接住他的情緒。或許正是因為沒有人在乎庭生是怎麼想,因此在他面對情緒上無法處理之情境時,庭生面對壓力的應對方式是「將自己躲進廁所」,直至長大後都沒改變,就像他仍拋不開小時候的自己。
細膩的人物刻畫可謂是這部電影迷人之處,以微小舉動推演出人物個性,彷彿這些角色是眼前你我都認識的一個活生生的人。長期受到家庭紛亂而無法好好相處的庭生父子,從兒時的刷牙步驟,到長大後「你應該可以自己處理」的期望,彰顯彼此間拔駑張卻從不是競爭的敵對感,儘管如此,身為孩子、父親的兒子,仍會為了要滿足或是達成任務而不帶怨懟地去做。
如同納采時少的那一瓶酒、那一個節氣,庭生父子間正是缺少了真實的互動、關愛,才讓一年24節氣「不夠圓滿」。電影中描述庭生父親為了找晚上要用的講稿正四處尋覓,在與庭生一同等電梯,畫面中呈現的空氣凝結之感,正是現實生活中很多人的真實經歷,那段時間緩慢流動、更甚至於暫停的尷尬情節,與說不出口的家人情誼交織纏繞,成為庭生的枷鎖、成為他小時候的自己。
躲進夢境、抽離現實
當年獨自一人搭乘飛機的庭生,在因緣際會下因為空服員給的那一盤「墨魚麵」,讓他認識新娘黛玲,而這兩場婚禮也特別列入此菜餚,一方面是定情之見證,另一方面也是庭生的小小叛逆。但除了天氣干擾墨魚無法順利出貨外,更是礙於墨魚汁液會讓牙齒染色、不符庭生父親的規定遭到受阻。
於是故事演進時,我們會不停看到庭生為了解決「墨魚危機」而苦惱,同時又乘載著兩場婚禮的壓力,雙重疊加下,已無法再維持著他和黛玲的約定「Live in the moment」。因此電影中有一段庭生在台上向媽媽吐露心聲後,醉倒在圓山飯店溜滑梯的隧道中。
酒後的夢境,庭生見到了從小陪伴著他等待母親電話的佛像,還有他朝思暮想的墨魚形體。在天晃地碎之際,他接住即將墜落的佛像,但兒時長大的房屋卻逐漸化為碎片,就像他不斷在圓山飯店看到的兒時自我,最終也會長成現在的庭生,過往卻化作塵埃。
電影架構從現實進入到非現實、虛構的場景,觀眾一同進入庭生的虛幻,再次見到他成長的環境、他所心繫的事物。被墨魚打了一巴掌的庭生,並沒有將自己置放在過去,而是選擇「活在當下」,去突破家庭深層的束縛。
人生如電影
六點半一進,七點一進,七點半二進,八點二進
這是庭生在電影開頭就曾喃喃自語的口號,一開始我不太理解箇中含意,爾後才發現這是兩場婚禮的時序。事實上,這場僅隔一個小時的婚禮,雖然在地點上有所不同,但意義未必,都是為了辦給台底下的人,而非檯面上的庭生與黛玲。
從一開始這兩場婚禮就不屬於他們兩個了,就像庭生自父母分離後,就不可能再和媽媽一起睡。這兩場婚禮是庭生成長經歷的縮影,窺視著他如何在雙邊關係之間存活,如何一邊在滿足父親期望的同時,又讓母親不覺得自己被忽視。
《雙囍》表面上的雙重婚禮,看似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但實際上庭生家庭的雙重拉扯卻隱身在你我之間。電影中並沒有讓庭生的父親或母親成為十惡不赦的壞人,因為從庭生、從自己的角度去看,會發現家庭情感就是如此複雜,沒人錯也沒人對。
「你只想到自己很委屈,那我呢?」在家庭關係崩解的當下,孩子是最被受到忽視的。在婚禮結束後,庭生父親來到拍照區,母親上前與他談話,並互道恭喜,卻沒有再往前一步或邀請拍照。因為對照現實,家庭之間的結終究是不可能解開了,或許會變好、或許不再敵視,但庭生終究是成為兩個家庭下的孩子。也因此,他和黛玲願意再次成立屬於自己的家庭,更顯其彌足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