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會讀這本書?
《瘋人說》是中國作家穆戈的作品。最初吸引我的,是書封的插畫和配色;接著,是那句標語「17個來自精神病院的真實故事」。
穆戈不只是作家,同時也是心理學碩士。有專業背景的支撐,讓人自然地期待起這些「真實故事」會帶來不同於想像的觀看角度。我帶著很大的好奇打開這本書:那些被稱為「精神病」的人,究竟看見的是什麼樣的世界?又會有哪些不同於「正常」的感知?而我們所謂「正常」,界線又在哪裡呢?
這本書在說什麼?
如果你期待的是紀實案例集,可能會有點失望。
書封那句「17個來自精神病院的真實故事」,我覺得言過其實了。《瘋人說》其實是以真實案例為基底,再重新揉合創作而成的小說故事。(如果開書前,我有先翻到最後作者後記就好😂)
書中透過躁鬱症、憂鬱症、解離、厭食症、思覺失調、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恐懼症、智能發展障礙等不同精神狀態,在虛與實之間反映出真實的心理困境。
若抱持著看小說的心情來讀,我想會讀得更盡興。有些篇章情緒鋪陳略顯倉促,角色轉折也不算新穎,部分情節有些誇張或不合理。但想想,或許正因為作者具備專業背景,才敢於用更戲劇化的手法,去轉譯那些在臨床上難以被大眾理解的、靜態且沈悶的痛苦吧。
這讓它讀起來像在追一部影集,有點狗血、有點煽情,卻又有點真實,讓人不自覺想看到最終大結局。每一則故事呈現的不是完整人生,而是一個切面。😌

正常與瘋的界線
書中作者將自己寫成精神病院的實習醫生。故事初期,一位躁鬱症大提琴家對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停了很久:「沒有感官的享樂不享樂」。
起初不太理解。直到近期無意間和一位朋友聊到類似的話題。她曾確診憂鬱症,如今與它共存得很好。她說發病時,理性的自己知道正在和朋友開心說笑,但「裡面」的自己卻感受不到任何快樂,像是抽離地看著表面的自己。當下我才意會到那句話說的不是「快樂」,而是「感覺的消失」。
原來病症奪走的不是理智,而是感覺本身。躁期的感官被過度放大、世界過於鮮明;鬱期則是鈍化了感官、世界失去色彩。如果我感受不到,那再好的事都只是空殼。
人在童年時經歷的創傷,會反覆在他今後的人生裡重演,
一個跨不過去的坎,這輩子都會重複去跨;
一次失敗的尋找,會讓人這輩子都困在尋找的遊戲裡。
有些傷害發生得很快,承受卻很漫長。失衡從來都不是突然崩塌,而是慢慢傾斜。那麼所謂的「臨界點」,是不是當感受的能力被一點一點蠶食,越過某條看不見的線時,就是我們口中說的「生病」了?
那些看似的極端,其實並不陌生
在不同患者身上,或多或少看見了自己的碎片。
我們每個人都背負著多重身份——是父母、子女、愛侶、夥伴……每一種身份,都附帶著社會期待它「應該成為」的樣子。這些期待,有時像鼓勵,有時卻成為枷鎖。有些人以愛之名進行情緒勒索,有些人以權威之姿進行控制,有些人以輿論包裝正義。所謂的「惡」,並不總是驚天動地,而是藏在日常的關係裡。
人活著是需要儀式的,不良情緒是水,它一直流,
儀式就像是給它畫上一個水龍頭,哪怕是假的。
人在心裡有了水龍頭的概念,就有了開關調節的概念。
如果把一個人的崩潰看成一個「點」,那麼它背後往往有長長的「線」(反覆出現的關係模式、累積的壓力與創傷)。而當這些線彼此交織,就形成了一整個「面」,一種我們共同生活其中的環境。而我們,其實也站在同一個面上。
瘋癲的,到底是個體,還是環境?
故事越深入,心中就越升起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以下簡稱《與惡》)帶給我的那種顫慄感。《與惡》第一季談的是情緒與正義的界線,我們以為在伸張正義,卻可能在無形中成為另一種加害者。而第二季則更貼近環境本身:當制度失序、資源失衡、社會安全網出現破洞時,個體的脆弱更容易被無限放大。本書也傳達了類似的觀點:
關鍵不是個體疾病的痊癒,精神癌症的關鍵,不在腦子裡,而在關係。
你今天治好了他的腦子,一旦把他放回社會裡,關係的癌症就會再將他破碎掉。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關係的幹細胞。
讀到最後故事「真相大白」時,我沒有感到憤怒,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我知道標籤會傷人,但在不知道對方正在承受什麼的時候,我們該如何與之相處呢?既怕傷害別人,也怕自己受傷。
或許真正讓人不安的,不是那些被稱為「瘋」的人,而是我們從未察覺、卻早已傾斜的日常。或許界線之所以看起來清晰,只是因為我們暫時還站在這一側而已。但,那條線,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遠。
這本書推薦給誰?
📚曾經懷疑過「我現在這樣,算正常嗎?」的人
📚對心理議題有興趣,但不想讀太艱澀的專業書的人
📚看過《我們與惡的距離》,對「距離」這件事耿耿於懷的人
📚單純喜歡在小說裡,看見人性裂縫的人

也許我們無法一次理解所有的失衡,但至少,可以從閱讀開始。
祝,開書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