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翅膀的飛行》

我嚮往自由，從小便是如此，我從小便自命不凡，我很愛告訴我的朋友一些道理，我個人覺得我挺專業的(自信)，當然這群不識好歹的人們總是沒有耐心，當我在解釋量子力學或咖啡沖煮比例時，我能看見朋友空洞，或是他們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當然我並沒有停止，這只是一種表達。空氣中混雜著或高或低的回應聲及敷衍的點頭，讓我的專業顯得像一場無聲的荒誕劇……(我說的很簡單很明白了吧？) 當然這種講解很快便結束了，畢竟我說的都是精華，我說完後突然覺得口乾舌燥，我說了句我去喝口水，當然在走到門之前我都在解釋有關水的知識，包括酸雨的主要構成與血漿的主要構成等等，當然這段路並不長我也沒辦法說太多……門虛掩著，我剛把門拉開的那刻我可以感受到一陣輕快，與剛剛的嚴肅空洞不同的輕快，當然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什麼，他們嗡嗡的聲音在我身後傳出，他們快速的交換資訊……大概是在討論量子力學吧？(你明明知道他們只是在揶揄你)，我很快的盛水回來，他們以各種理由離開了，他們笑的很高興，即使還有很多話沒說但還是算了，確實很晚了(不，他們只是想看到你這種神情)，我喝完了剩下的水我默默的坐在椅子上思考今天還沒說完的話題，例如黑洞的形成及光被扭曲營造出吸積盤，但今天先說到這裡，我就像飛行的鳥，邁向自由，我比他們飛的要高(你只不過是無法控制如何降落在樹上)。 我的朋友們離開了，相較以前能跟我討論知識的人變少了，在那之後很快我學會了「閉嘴」，那並非是我對自然科學失去了那本來濃厚的興趣，而是我那原本的訊號頻率接上了，或者說我突然清醒了，我看見了那存在於空氣中看不到的空洞與厭惡，那是一層很薄很薄的保鮮膜，他平常是透明的，但近看你便會看到若有若無的反光，我不在解釋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因為我現在知道他們的沉默並不代表一種思考，而是「忍耐」，如同以前我看著他們的樣子是空洞，而現在也是，但不同的是，因為這次是因為我用我所理解的科學，也無法解釋的人際關係。(當然你還在飛行，但現在你不是自由的了) 清醒是一種殘酷的剝奪，以前我飛在資訊的雲端，以為自己飛得很高；現在我還在飛，卻發現自己無法降落了，​我看著他們聊著昨晚的球賽、某個同事的八卦，那些毫無邏輯、破碎且充滿情緒的字眼，我試著學他們那樣的時間點發出「嗯」的聲音。我做得很好，好到我像個正常人，感受別人情緒的感覺真糟…我克制著每次嘗試講解我所理解的知識，我克制著真實的自己，我工作壓力變大，但我卻無法用我自己的語言說出來，他們用跟人說話來紓解壓力、自我充電，我終於學會了他們說話的方式，但我突然不知道……我該說什麼了。 那天我在天台抽煙，我看著香煙在空中飄逸(我是一隻鳥兒)，我看著他們我想要飛翔，但這次我也想降落，街面上車輛來來往往(我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當然只是短暫)，由於沒什麼朋友我更加認真的學習，考上了很不錯的大學，我靠著這張簡歷與一次次的虛偽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甚至是多個朋友，但……，思緒又飄出，這次我是一隻飛鳥，就像周公夢蝶一樣，我開始飛行越飛越高，風兒在耳邊狂嘯………..碰！我落到了樓下的汽車上，……呼吸…我得呼吸……(每一次呼吸我都感到沉痛)，很痛很痛(張力性氣胸)，我痛到叫出了聲音……(咕嚕咕嚕咕嚕)，那是血液在口中滾動的聲音(血胸)，我咳了咳，又更痛更痛……好痛……，好難好難呼吸(肺部塌陷)……皮膚下產生了啵啵啵的聲音(皮下氣腫)……很痛……但很清醒，這是求生的信號，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所有身體上的變化，我也知道為什麼，我知道很多地方骨折了，肋骨插進肺裡了……我感覺有點冷……有點暈(肺擴張不全)……啊哦…好冷…好黑……(結束了)，飛鳥終於降落了，這種降落很自由，我們都說這叫自由落體，飛鳥不是降落……他墜落了，真是精彩的，這是一場沒有翅膀的飛行，他自由了，用他最喜歡的方式。 嘶……我感到了刺痛，煙屁股燒到手指了，我瞬間回到了本來的陽台上………我默默的捻滅了煙屁股，一切就像是之前的晚上一樣，一樣吵鬧，一樣糟，但…也許明天再死好了？(飛鳥掙扎著起身，也許腳骨折了，但他也知道，飛太高或許不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