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南齊遺腹子,蕭綜/蕭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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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武帝蕭衍篡位,其最為扭曲的悲劇產物,大概就是豫章王蕭綜。

蕭綜在名義上,是蕭衍的次子。然而他母親卻不是普通人,他是南齊皇帝蕭寶卷的妃嬪吳景暉。蕭衍將蕭寶卷殺死後,方將吳景暉占為己有。

吳景暉在這之後,僅七個月就生下蕭綜。雖然完全有可能是早產,但許多人就開始懷疑了:蕭綜該不會是蕭寶卷的遺腹子吧?

宮裡的人這樣懷疑,吳景暉自己也這樣懷疑,蕭衍嘴上不說,但大概心裡也在懷疑。於是吳景暉在宮中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

蕭綜從小在這樣的背景下長大,恐怕也是受到他人有意無意的冷落,心裡大概同時還在疑惑:明明是皇次子,怎麼好像大家對自己的態度,有那麼些不一樣?

蕭綜發現自己身世的過程,史書上的紀載相當靈異。

在他十四、十五歲時,他忽然開始頻繁夢見一個無頭少年,拿著自己的腦袋對著蕭綜。

他好幾次拿這個夢問母親,到底是怎麼回事。母親吳景暉聽他描述夢境,越聽越覺得這個無頭少年的形貌好像蕭寶卷,終於崩潰痛哭,告訴蕭綜「真相」,她七個月生子,蕭綜不是蕭衍的兒子,是蕭寶卷的遺腹子。

從事後來看,「無頭少年之夢」或許根本是子虛烏有,大有可能是蕭綜自己聽到了些風聲,捏造了夢境,來逼問母親。

但無論如何,蕭綜從這一刻開始,就對自小到大的一切不自然感,有了自認確鑿的解釋。除了母親以外,宮裡所有人都是奪走他家人的仇家。蕭衍不是父親,是殺父仇人,兄弟則是殺父仇人之子。在此之前的一切,都是「騙局」。

蕭綜或許原本只是個欠缺家庭親情的少年,只是從此之後,原本的缺憾感,全數轉換為對蕭衍家族的滿腔怨毒。

蕭綜開始陰養死士,等待時機。對待「兄弟」和蕭衍詔書的態度,也有了肉眼可見的惡劣變化。這些變化,蕭綜其實也沒怎麼藏,知道的人很多,只是蕭衍平常不太跟兒子們接觸,也就不太清楚——也或許是假裝不清楚。

當蕭綜開始當官、出鎮地方後,他偷祭南齊七廟,私自拜訪「祖父」齊明帝蕭鑾的陵寢。蕭綜不知道從哪裡又聽來在屍骨上可以「瀝血認親」的說法,偷挖掘蕭寶卷的墳墓,取屍骨瀝血實驗,。

為了避免巧合,蕭綜隔年殺了剛出生的次子,用他的屍體實驗瀝血認親——這些南方史料記載或許只是道聽塗說,如果屬實,那這位年輕人的心神已經被仇恨扭曲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蕭綜大概始終渴望找到他真正的親人。所以,在聽到叔叔蕭寶夤人在北魏的消息後,立刻偷偷派人,與之聯絡。

等時機到來之時,蕭綜立刻投奔「自由」,拋棄母親、妻子、長子,帶著少數從人投降北魏,以南齊皇子自居。蕭寶夤將這位首次謀面的侄兒改名為蕭贊。從此南梁皇次子蕭綜已死,只有一個渴望報仇的蕭寶卷遺腹子,蕭贊。

然而,蕭贊的復國大志相當短暫。他來的時間點也不是很好:公元525年,北魏六鎮之亂的時代。

幾年後,叔叔蕭寶夤在關中叛變稱帝。聽聞這個消息的蕭贊,再次拋家棄子,縱馬離開洛陽,至於動機,有的說是「投奔蕭寶夤」,有的說是「害怕被牽連」,看史書立場而定。

只是蕭贊可能剛來北魏不久,尚不太明白北魏法令。當他縱馬過河橋時,違反「過此橋不得乘馬」的規定,就被看守扭送回洛陽。

蕭贊最後的結局,也依史書立場而定。

在梁書中,這位逃走的蕭寶卷遺腹子,在扭送回洛陽後,就遭處刑。

而在魏書中,蕭贊並沒有遭到懲罰。後來在北魏權臣爾朱榮死後的大亂中,蕭贊落髮為僧,藉此避難,於旅途中因病過世。

蕭贊性格扭曲,治政也很苛酷,但並不是沒有才能的紈褲子弟。魏書稱他「贊機辯,文義頗有可觀」,梁書則說他「又有勇力,手制奔馬」,似乎還是個文武雙全的角色。

然而,蕭贊的人生,卻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因蕭衍篡齊,徹底偏離了軌道。蕭贊從少年時代開始益發狂暴,畢生都為心魔所折磨、又藉著心魔折磨他人。心魔本身卻不是他種下的。除了悲劇二字外,沒有更多的形容詞可以描述蕭贊的人生。

據說,蕭贊逃亡北魏後,鬱鬱不得志,作《聽鍾鳴》、《悲落葉》等辭。大概就生動地描述了位南齊皇子始終空空落落、無所依恃的無助感吧:

悲落葉,連翩下重疊。落且飛,縱橫去不歸。

悲落葉,落葉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

悲落葉,落葉何時還?夙昔共根本,無復一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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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南梁武帝老年畫像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Liang Wudi 3.jpg"

資料來源:

姚思廉,《梁書》

魏收,《魏書》

李延壽,《北史》

李延壽,《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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