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周、北齊紛紛建國之時，北方大草原也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柔然汗國崩潰，突厥汗國代之而起，成為北方泰山壓頂的新強權。
還有一部分人，則往西逃，成為歷史上爭論不休的一大謎團之一：歐洲的阿瓦爾人。
在柔然汗國崩潰幾年之後，有一群遊牧族群移動到了北高加索山脈一帶，派遣使團，前往君士坦丁堡，面見年老的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
這批遊牧族群的代表聲稱，只要東羅馬每年付些金錢，他們願意效忠皇帝，替他打擊東歐大草原上的敵對族群。查士丁尼覺得這個買賣挺合算的，以夷制夷，向來是東羅馬的慣伎之一。於是雙方訂下盟約，這批遊牧族群也就繼續向西移動。
查士丁尼沒想到的是，這批馬上族群往西擴展，結果在初代可汗伯顏一世的帶領下，反而在往後變成稱霸北巴爾幹、東歐大草原的新強權，阿瓦爾汗國。在七世紀初，阿瓦爾與波斯聯合，陳兵於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外，是這座城市在建城到這個時間點為止，最接近淪陷的時刻。
這批阿瓦爾人的來歷眾說紛紜，由於時間對得上，加上有些來源記載恰好跟柔然有點相似，其中一種說法即認為，阿瓦爾人就是向西潰逃的柔然殘部之一。
在阿瓦爾人崛起沒幾年，突厥汗國就氣勢洶洶地派遣使者，要求東羅馬與阿瓦爾人中斷同盟關係，聲稱阿瓦爾人只不過是從突厥潰逃出去的奴隸，只是「假阿瓦爾人」，而且本該屬於突厥管理。
這個事件某種程度上，似乎也佐證了阿瓦爾人與柔然的關聯——雖然按照古漢文史籍，突厥才是柔然的鍛鐵奴隸，而不是相反。
此外，近幾年考古發掘後的基因研究顯示，阿瓦爾內核的統治集團，有一些東北亞人群才有的基因特徵，還非常有可能一直內部通婚，避免血統混雜。這似乎可能得出阿瓦爾人真有一些柔然部落的傳承。
不過，比起找這些阿瓦爾部落來自柔然的血緣證據，白桂思的說法或許才是更貼近歷史脈絡的。照他的意見，遊牧族群的組成本來就是高度彈性而流動，去尋找血緣之類的「直線性傳承」沒有特別的意義，遊牧族群如何藉由共同的歷史記憶、特定的徽號不斷重組，才是他們歷史繼承的方法。
就這個思路來說，雖然阿瓦爾人後來除了最內核的一群人外，有非常龐大的斯拉夫、中亞、或許還有日耳曼人和希臘人加入，但並不妨礙他們繼承了柔然的歷史記憶。一隻純血族群在歷史中不斷傳承，本來也就是十九世紀以來民族國家的後設想像而已。
無論是不是柔然殘部，阿瓦爾人這支新興的馬上族群在歐洲出現，大概都跟柔然汗國崩潰、突厥興起的草原政治大變動有關聯。
東羅馬帝國的疆域中，巴爾幹半島北部連接東歐大草原，小亞細亞也有一大部分適合游牧與放牧。換言之，東羅馬就處於歐亞大草原的西方邊界上。東亞的歷史變動，也就透過這條綿延不盡的廣袤區域，與東羅馬世界聯繫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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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Avar Khaganate Map 602.png"
Wiki Commons, "柔然帝国.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