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鬱

【禁鬱】 所謂的成熟，是親手埋葬童年的單純。 【1】 「妳是姊姊，要多讓弟弟。」 在這個家裡，我像個外來的人。 父母一句句看似理所當然的偏袒，慢慢把我的心掏空。 「我不懂……真的不懂。」 「爸爸媽媽，我也是你們的小孩啊。」 — 「弟弟還小，妳讓著他又不會怎樣？」 思緒總會飄回從前。 我對父母的記憶，是從國小才開始清晰。 小時候家裡是雙薪家庭，我由阿嬤帶大。直到弟弟出生後，一切開始改變。 媽媽辭職了。 她選擇親自照顧弟弟。 而我，從來不是那個被選擇的人。 或許他們沒有惡意，但事實就是── 為了弟弟，他們願意改變； 為了我，他們沒有。 心裡有無數個「為什麼」，卻從來沒有答案。 身為長女，我學會了承擔。 卻也學會了不被偏愛。 【2】 孩子之間會比較，本來就再正常不過。 如果弟弟也是由阿嬤照顧，也許我不會那麼失衡。 可惜不是。 在父母眼裡，我是長女，所以理應懂事、體貼、負責。 我做到了。 國小開始分擔家事，洗碗、整理、幫忙照顧弟弟。 那些對我來說是「應該」，對他卻是「還小」。 — 弟弟曾對外說，我是家裡的「女傭」。 我笑了。 笑裡帶著無奈，也帶著某種諷刺。 我問過父母：「弟弟什麼時候要學家事？」 「他還小。」 五年級時再問一次。 答案依然一樣。 「他還小。」 原來「小」，是一個沒有期限的理由。 每一次忍下去，我的心就被拉扯一次， 直到麻木。 【3】 高中時，我選擇了住宿學校。 那不是單純為了升學。 那是逃離。 我沒有告訴父母真正的原因。 因為當我明白「說了也不一定有用」的時候，我就不再說了。 其實，我不太快樂。 但別人眼中的我，是樂觀，是開心果。 我必須微笑，才能遮住那些因痛而生的陰影。 我必須夠好，才能換來一點點關注。 我必須努力，才能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在「努力」這件事上，我從未懈怠。 因為我一直以為，只要夠好，就會被看見。 【4】 成熟是什麼？ 或許就是── 在一次次失望裡，把童年的單純親手埋葬。 我學會壓抑。 學會偽裝。 學會在獨處時消化那些無人理解的情緒。 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崩潰。 — 我偶爾會想起，小時候被阿嬤照顧的日子。 那時父母不在身邊， 卻有一份真實的溫暖。 阿嬤告訴我：「長大要好好做人。」 她沒有要求我優秀， 只希望我好。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毫無條件的愛。 不是因為我懂事， 不是因為我努力， 只是因為──我是我。 【5】 我·總是嚮往那份親情的愛。 希·望有一天，也能被真正地擁抱。 望·著家裡那份明顯的偏頗， 妳·們說過會改善，卻從未真正改變。 永·遠盼不到的愛，是否會有奇蹟？ 遠·方的天空，是否有我的容身之處？ 都·說家是避風港，可我卻總在門外徘徊。 好·像無論我怎麼努力，我都只是那個「應該懂事」的人。 — 有些傷，不流血，卻會留一輩子。 你們在物質上從未虧待我。 但在親情裡，我始終缺席。 爸爸媽媽， 我真正想要的， 從來不是公平── 只是想得到你們的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