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受訪人好像講錯內容了耶...」
「這篇paper有些地方沒說清楚,怪怪的」「資訊有錯,我寫了會不會變假新聞?」
「科學傳播」理當是傳遞正確資訊的工作,但是要傳遞的第一手資訊就有疑慮,是要製作還是不製作呢?這篇文章想分享關於傳遞的資訊本身有點可疑或有誤,科學傳播者該怎麼辦。
在撰稿和編輯經驗上偶爾遇過幾次的狀況,起初覺得非常棘手,但後來逐漸摸索出自己判斷的邊界。因為好像沒有特別看人討論過,我也覺得這件事情蠻有趣的,所以同樣抱著拋磚引玉的心情,分享我的類似經驗,以及我的處理方式和判斷標準。
被單位要求撰寫
撰寫科學傳播文章時,常常會因為案主要求而「必須」把指定的東西寫出來,你可能因為正職的身分或其他原因不得不把頭洗下去,這篇文章一定得生出來。
過去經手一篇科學轉譯文章時,遇到一個特別的案例,我將要報導的科學報告提供給寫手後,寫手認為報告的內容有些地方解釋不清,而且有些地方可能是錯的,因此陷入了矛盾。從我的立場來看,因為我「必須」把這篇報告報導出來,而這篇報告確實也刊登在點數高且可信的期刊了,所以我仍然要求寫手撰寫。
在溝通的過程中,我可以了解寫手擔心自己寫的東西在未來可能會被認為是「錯誤」的,所以我當時和寫手提出了我的看法:科學不代表不會錯,但重點是無數知識的累積下,錯誤的訊息會逐漸被淘汰,正確的則會留下;既然這個期刊經過同儕審查而接受並發表了這項研究,代表它已經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把關,我們確實可以依據報告內容轉譯。此外,縱使我們在瀏覽文章時有些想要反駁的地方,但今天的任務是(基於某個立場下)進行科學傳播,不是參加研討會也不是在辯論,因此在報導時提出各種假設和質疑,反而會讓讀者感到很混亂。
當然,在報導之外,我們可以以一個業餘愛好者或其他身分,拋出有問題的地方討論,這完全沒問題,但不適合在寫報導的時候天外來個好幾筆。
最後,我也建議寫手在文獻閱讀後,寫出他判斷確定且已知的資訊即可,有疑義的地方或模糊的資訊不用勉強寫出來,以避免傳遞錯誤資訊。這樣兼顧了寫手的專業,也可以避免未來單位可能需要再勘誤的麻煩。
以上指的是來源可信、內容大部分正確的狀況,如果今天是內容太扯、造假、不實,那我的建議是不要勉強彼此,這個案子就放手讓其他人做吧。
自發性撰寫
前面提到的是隸屬於特定單位或是帶有立場時的處理方式。今天是自己找資料撰寫科學傳播文章的話,我則會在消化資訊和撰寫過程中先確認來源資料的正確性。
今天不論是撰寫演講記錄報導,或是有個酷東西需要告訴大家,我除了原始蒐集到的影音檔、逐字稿、文獻以外,也會再搜尋內容提到的法條法規、文獻、其他報導是否與原始資料吻合。如果受訪人提到19xx年有哪個科學家發表OO研究在《Science》上,那麼我就會把那篇文章的標題和DOI查出來,確認資訊正確性。
假設有人引用了一篇媒體報導,那麼我會找出那篇媒體報導,再設法查出那篇媒體報導的科學報告是哪一篇,然後找出那篇文章的標題和DOI。如果有人在投影片的關鍵資訊中放了一個知名攝影師的照片,那麼我會找出那個攝影師以及他的相簿,確認拍攝照片的主題、年分,以及攝影師的註解。
由於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以訛傳訛的人,所以看到立場鮮明到有點可疑的資訊,我都會設法追溯到資料的源頭,確保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是有憑有據的。
另外,如果今天是轉譯科學期刊報告,在時間允許的前提下,也可以嘗試尋找對立資料,有所相關的參考文獻,互相檢視各種論點的不足和互補處。儘管轉譯科學知識有許多可以發揮的地方,但捏造不存在的東西,或是只偏信其中一個立場的論調是大忌,會讓自己寫的東西失去信用。
撰寫的過程中,只要認真爬梳文獻,就可以架構自己的知識體系;架構了知識體系,就能對這項議題有更深的掌握;掌握了知識的節點,就可以寫出更可靠、更深度,也更具說服力的文字。
兼顧來源資訊/團隊合作
談完「事」之後,我也想分享跟「人」有關的體會。
禮貌和受訪者溝通
在我剛開始寫科學傳播文章時,我才剛寫完論文不久,那時是非分明,對錯誤文獻的容忍度很低,像極了每堂課在小學老師旁邊糾正同學的風紀股長。
那時我經手了一篇生態保育相關的記錄報導,想當然,我像個文獻小尖兵一樣,逐個看影片中的投影片,逐個確認講者講的資訊是否對應列出來的照片和文獻。結果我發現那位講者拿文獻A講文獻B的故事,或是用有點不相干的東西佐證自己的論點,讓我有些為難。
後來,我把講者的資訊都改正,把文稿提供給編輯後,清楚註明講者哪些地方有誤,並覺得自己導正歪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幫了編輯一個大忙。沒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接到那個單位的工作。
現在想想,我仍然覺得穿鑿附會的演講不可取,但或許我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寫稿,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和編輯溝通才對。只能說當時經驗不夠,選擇用黑白分明的方式溝通,那時一定讓收到稿件的編輯十分苦惱吧。
不過,也有可能那次結束合作是個美好的結局?這我也無從得知了。
知識傳遞鍊中間者的價值和重要性
做科學傳播,雖不能保證第一手的科學知識未來會不會被推翻,但當下它就是用科學方法所產出的可信資訊,所以我們當然要確保轉譯盡可能傳遞原始的重要訊息。
編輯的工作本質和專案管理相似,需要確保整篇文章從取材到刊登都順利進行,也必須為此負責。不過,除了編輯以外,這個知識傳遞鍊中還有知識產生者、寫手、讀者,甚至是設計、行銷、攝影師和剪輯師、主管等一大堆人。
雖然編輯總是要站出來負責的那個人,但我認為所有參與專案的人都坐在同一條船上,不論站哪個位置,都要理解專案成果的樣貌,才能判斷自己要怎麼行動才可以達到最好的成果。原始要報導的科學知識可能有些爭議之處,這就像有瑕疵或破損的寶玉,但即便如此,集眾人之力,也有機會讓這個主題用最恰當的角度和方式呈現給受眾。
如果只看到自己手上的工作,不免覺得枯燥,也不能理解互相幫助的優點;一旦和知識鍊的其他人接觸,就會了解自己在做的事情,位於整個專案的哪個部分,如此一來,就能促進專案成員互相合作、截長補短。
我認為,做好一個科學傳播專案,不只是編輯一個人的事情。這是團隊每個人都要認知到的,也是編輯要認知到的。
所以,「科學傳播內容有誤」的情況發生,不只是編輯一個人要想辦法的事情,需要所有經手的人一起琢磨最適合的呈現方式。
科學傳播的內容不夠精確的情況所在多有,原始資訊就有些小瑕疵也不是少見的狀況,但我認為,明確的立場定位、資訊查證,以及充分的溝通琢磨,仍然可以用精湛的技巧傳遞知識並避免誤導。
在坦率承認語言不完美的同時,努力將正確資訊傳遞到受眾心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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