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風比前幾天更輕。
操場上的人已經不多了。遠處還有人說話，但聲音隔得很遠，被風帶開，又慢慢散掉。
我走到涼亭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裡，棋子排好了。
他沒有看我，只是坐在桌邊，手放在棋盤旁邊，沒有先動。我也沒有說話—我們很自然地坐在棋盤兩邊，像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桌面上有幾片銀杏葉，其中一片停在棋盤邊緣，很久沒有動。
我把兵往前推。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很輕，他把兵推上來。
… e5 — 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中央兩顆兵對著站著，風從涼亭外面進來，沒有帶走什麼。
我把王前面的兵往前推了一步。
2. f4 — King's Gambit（王翼棄兵）
那一步落下去之後，我沒有立刻看他，只是看著棋盤。
他也沒有說話，只低頭，把兵吃掉。
… exf4 — Pawn captures pawn（兵吃兵）
棋盤慢慢打開—不像之前那樣整齊。
我把主教走出來。
3. Bc4 — Bishop's Gambit（主教棄兵）
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那一步比平常更直接，但我沒有去想為什麼。
他沒有立刻動，我抬頭的時候，他正看著我—這一次，他沒有很快移開視線，沒有低頭，只是看著。
風從棋盤中間過去，我們都沒有動，他好像要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停住。
我沒有問，也沒有移開視線。
棋盤還在我們中間，沒有任何一顆棋子在動。
過了一下，他才低頭，把主教走出來。
… Bc5 — Bishop develops（主教發展）
那一步落下去之後，聲音比剛才更清楚。我們又開始下棋，但節奏慢了很多。有些步子本來可以很快走完，但我們都沒有。
操場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風變得更輕，像停在涼亭裡，有一點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鐘聲—不確定是不是，也不確定是從哪裡來的，只是一下一下，很慢。
我看著棋盤，沒有再往下走，他也沒有。
那盤棋停在那裡，沒沒有結束。
他把手上的棋子放回去，我也跟著停下來。
桌面上還有幾片葉子，那一片停在邊緣的葉子，還沒有掉下來。
走出涼亭的時候，我沒有再停。
風從後面過來，很輕，像剛才那一步一樣。
我回頭看了一眼，棋盤還在那裡，沒有動—那一步已經放在那裡，但沒有再被接上。
遠方的聲音又響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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