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性的行程,我開車載著老先生回醫院門診。
護理師與外傭同車陪伴照護,車內一如往常安靜而規律。外傭拿出手機,開始播放音樂,那是為老先生準備的歌。
以往最常聽到的是西洋老歌,旋律溫順,像是為了讓時間走得慢一點。有時候我會想像,老先生是否也在心裡跟著哼唱。
但那天音樂一出來,我愣了一下——劉德華。
《忘情水》、《來生緣》、《練習》一首接一首。
更讓我意外的是,那位印尼籍外傭,竟然輕聲跟著哼唱,旋律與歌詞都相當熟練。
我忍不住問她:「這些歌你都很熟?」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怪我大驚小怪:
「當然呀,Andy Liu 在印尼很紅。」
我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只是忽然明白,有些旋律,是會跨過語言的。
後來還有一次,車上播起了張學友的歌。
同樣的畫面再度出現,她依舊跟著唱,甚至比我還熟。
我握著方向盤,小心地把車開穩。
有那麼一瞬間,我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日復一日的照護工作,不是那些總讓人繃緊神經的責任,平時嚴肅謹慎神情的她,會不會在另一個地方,放聲唱歌?
音樂不只是讓人放鬆,也讓人短暫地變回自己。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台車,不只是我以為的「後視鏡的行動電影院」。
它更像一間移動中的KTV。
不同國籍的人,坐在不同的位置,各自帶著不同的人生背景,卻在同一段旋律裡,短暫地重疊。
有人在照顧病人,有人在工作,有人在駕駛,而有人,只是在唱歌。
但那幾分鐘,我們像是活在同一個時代的人。
在各自原本不相交的軌道上,短暫交會。
歌聲有一點廣東話的尾音,也混著印尼口音的國語。我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明明不完全一樣,卻又奇妙地貼近。
車子一路前行,窗外的街景不停後退,那一刻,覺得今天這趟路程特別異國風情,好像也比平時更溫柔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