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ny:歡迎來到《做自己的幸福教練》,我是Johnny。
現在是2026年的開春,新的一年,我來到了桃園,桃園對我來講是一個又遠又近的地方,近的原因是因為它其實離台北跟宜蘭都很近,遠的原因是,除了出差旅遊之外,我比較少有機會到桃園。今天來拜訪一位老朋友,我們認識11年了,前6年他在客戶的經營團隊裡面任職高管,後5年他在職業發展、人生旅程上轉了一個彎,成了一個新的角色,有了一些新的探索。今天很開心的邀請他來參加這集對話性節目,和我一起看見幸福、探索幸福、感受幸福的分享與對話,他是我的好朋友Jack,請跟我們的聽眾打聲招呼。Jack:嗨,大家好,我是Jack。
Johnny:用一個我特別熟悉,也喜歡的方式做個開場,用一個畫面或是用一個形象來形容近來的心情。
Jack:現在我處在一起人生比較從容的階段。除了在日照中心兼任社工師以外,每個禮拜一的晚上,我也在文化大學教育推廣部,社工師學分班認任教,教統計學跟研究法。雖然每個禮拜工作時間其實也只有三天半,平常除了送太太上下班之外,其餘的時間我都是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像是我會去打高爾夫球,學學高爾夫球課,還有學手沖咖啡,有時候也會看YouTube,學做一些菜或者是蛋糕,好像沒有成功過就是了。偶爾我也會開著我的愛車,就跑遠一點,然後去讓自己的心情可以輕鬆、沉澱一下。整個說來,整個生活的步調,有時候緊湊,有時候很悠閒,但整體而言是很舒服,而且很穩的。跟以前比起來,它少了一些壓力,多了一份的從容跟自在。如果說要用一個畫面或者是感覺來形容的話,我覺得比較像是在一個很晴朗、但不太熱的春天上午,我在高爾夫球場打完前九洞,正在前往後九洞的路上,我跟朋友們坐在高爾夫球車上,微風吹拂過我的臉龐,很輕鬆自在的笑談著,前九洞所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沿路了看著美麗的風景,沉澱一下心情,想像後九洞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大概比較接近這樣的感覺。
Johnny:才剛開始,就讓我覺得很羨慕。我們的年齡應該差不多,沒想到,聽到Jack分享現在的人生狀態,我覺得輕鬆自在,很多的畫面感,而且覺得這應該是人生當中一個很舒適很棒,而且很享受的一個狀態,是這樣子嗎?
Jack:大概是吧,這個應該是我這輩子以來,應該是最輕鬆的時候了。
Johnny:可能聽眾聽到這邊,還以為Jack是什麼樣的富貴閒人,其實不是,待會兒我們會聊聊他過去在職業發展當中,曾經有讓我非常欣賞,甚至也非常佩服的時刻,只是中間有些轉折,這個轉折特別也是今天我想要來挖寶的,因為其實我也沒有真正跟他聊過這個轉折是怎麼發生的。
那我聊聊我的心情,剛才在從宜蘭來桃園的路上,其實車況有點多,過程中還有一點小緊張,怕時間會來不及,那來到他家、看到了他,很溫馨、很自在,他對我有很大的熱情跟歡迎。一下子,我的心就像冬天的太陽,暖了起來。我們開始聊聊天、敍敍舊,一下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我們在客戶的公司裡面,並肩作戰,我在外部、他在內部,也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一起努力,好像回到那個時刻,一下就感覺關係變得很近,舒服、自在、溫暖。
Jack,讓我們來聊聊你的過去。我剛才聽到你現在這種生命處境,非常令我羨慕,相信也令很多人羨慕。聊聊年輕時候的你,那時候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或是那時你給自己設下的理想又是什麼?
Jack:可能要先講一下,我小時候的夢想。小時候大家都寫過「我的志願」吧。我很小的時候,看到野生動物紀錄片,就想要當一名可以環遊世界各地的攝影師,因為可以走遍世界各地,然後走到世界的盡頭,就只為了捕捉那一刻動物的身影,它讓我很著迷。看完史懷哲傳後,我又想要跟他一樣,可以去行醫救人,然後到窮鄉僻壤的地方去救那些苦難的人。不過人還是要回到現實,慢慢長大之後,我理解到自己的能力跟條件,還是有很大的限制,所以就放棄了那些想法。不過小時候,其實我的環境跟大多數人一樣,並不是很寬裕,在那個年代是比較貧瘠的時候。我每天看著我的爸爸,為了三餐奔波,即使那時候我母親的病情,始終沒有好轉,賺了的錢遠遠不夠讓我媽媽治病,可是爸爸他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去喊苦,他只是更努力的用他的雙手去打拼。也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我要跟爸爸一樣,成為一個腳踏實地,然後有能力保護家人,如果可以的話,也要幫助到別人。不過那個能力,我指的不是那種可以賺很多錢,比較像是小說中那種俠客,可以去行俠仗義的那種能力。我認為一個成功的人,應該是腳踏實地、品格高尚的,不是賺很多錢的那種人。所以那時候我心目中理想的形象,其實很單純,就是像我爸爸一樣,用自己的雙手雙腳,然後腳踏實地的過每一天,可以努力的呵護家人,讓家人得到溫飽就可以了。
至於剛剛Johnny問的那個理想,其實在命運的安排下,我進了資訊業,當時也是不明就里進來的。進了資訊業之後,我才開始知道用不同的角度來看世界。在那時候,因為處在資訊業,它的進步是日新月異的,所以我腦中所想、眼中所見的,都是每天會更新更快的技術。我那時候真的覺得資訊科技可以帶來完全不同的世界,也因為這樣子,我有了更大的企圖,我希望自己,除了腳踏實地之外,也要變成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可以幫自己、還有家人、還有公司,可以創造很大的成就,大概這就是我那時候的想法。
Johnny:的確,認識11年,沒有聽你說過。你談到了周遊世界,談到了史懷哲,似乎跟你現在所做的,跟你所實踐的有了關聯。又聽到你談到自己的父親,那樣的一種形象,負責的、默默的、無私的,又跟我後來看到你在職場當中,那種敬業、負責,好像又看見了連結。原來,人的生命的確都是有一個脈絡、有一個連結的。談到你後來走進了資訊業,然後看到資訊業的種種。那我很好奇,因為我剛才提到,跟Jack是在我的客戶當中所認識的,他是那時整個集團的資訊最高主管,要幫助組織數位化也好,自動化也好,還有內部治理的改善也好,負擔著這樣的重責大任。從進入資訊業,變成大型集團公司的資訊最高主管,這一路你是怎麼走來的呢?有什麼樣的畫面,或是什麼樣的時刻,此刻浮現出來讓你印象深刻的?
Jack:其實當初跨入資訊業是一個意外,或者說是命運的安排。因為我大學唸的是逢甲大學交通工程與管理學系,所有的學科中讓我最感興趣就只有兩門,就是運輸學跟計算機程式語言。可是無奈,當時這個科系,我的學長姐他們大多數的出路都是到公家機關,像鐵路局、公路局或者去顧問公司工作。我本身在這些科目的專業成績很差,我對這些單位也沒什麼興趣,只是比較會寫程式。剛好有一天在系辦的佈告欄,看到濟生制藥在找一個程式設計師,我就想投投看吧,就投了履歷,沒想到也順利應徵上,從此我就進入了資訊IT生涯。
雖然在學校,我算是滿會寫程式的人,可是離商業應用還有一大段距離。濟生是一個讓我啟蒙的地方,很感謝那時候我的師父呂先生,他教會了我寫COBOL的程式,年紀如果夠大,跟我一樣差不多大,應該知道COBOL是那時候很主流的語言,很多的大型企業跟銀行,都是用COBOL在寫系統。在那個時候有人講,只要你會寫COBOL,大概十年內都不愁沒有工作做。這句話還是真的,我就靠COBOL真的吃了十年飯。在濟生的時候學會了第一個功夫,但是我就不僅止於此,我的野心比較大一點,我覺得台北才是真正可以讓我練功夫的地方,所以我就北上,半年後我就北上到台北去試身手了。我先進了啟台資訊,那是一個軟體公司,擔任程式設計師,那時候的工作就是按照分析師、設計師的規格,每天的coding,從早到晚不停的coding,不停的coding,一天大概可以code一二十支報表,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那段時間先後我接了,像義美還有善美得這些大公司的物流系統,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我接了鴻禧高爾夫球場的前後台系統,就是現在的大溪高爾夫球場。有一次,我帶著一個同事一起去改系統,在下午5點半準備要收工,要回台北的時候,結果同事跟我說,他剛剛不小心把今天的程式全部都刪掉,當時我真的是,愣住了、傻眼在那邊,可是也沒辦法,第二天開盤就要用。所以好吧,就袖子捲起來,繼續重新寫程式,把程式在五個小時內又重寫完了。但是已經是晚上深夜了,沒有車可以回台北,所以我們兩個就在球場的大廳打地鋪,所以在第二天早上才走下山,然後去打車回公司繼續上班。在啟台也讓我練了很多的功夫,在這邊待了三年半,後來也升到了課長這個職務,不過那時候壓力很大,收穫也很多。那時候印象最深刻是我每天寫完程式,最喜歡就是去公司對面的小攤,喝個啤酒,然後切個小菜,那是我每天中最開心的時候。
離開啟台之後,那時候我的主管問我要不要去台灣太古可口可樂工作,那時候也沒想太多,我就去說好吧,就去試試看。進了可樂之後,又把我的眼界帶到另外一個層次,因為在外商,大家都是用英文名字,那時我沒有英文名字,所以那時就有人幫我取名字,我的Jack就是那時候來的,進系統要用英文名字,所以我的名字還是被人家取出來的,從此這個Jack就跟我到現在,所以這個菜市場名字也蠻好用的。那時候因為是外商,開會的時候,像跟業務總監他是外國人,開會要用英文,用的也是外國的系統,從南到北大概有十多個據點。所以那些規模大到,讓我那時剛入這個行業的人,還是蠻新奇的。在可口可樂也有很多讓我印象很深刻的事情,第一次出國搭飛機也是在那邊,有一次到美國的鹽湖城總部開會,第一次出差到美國,大概這也是蠻難得的機會。不過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一次負責的是物流配送系統,那天剛好好死不死是在晚上8點多出事情,全球的供貨系統不能動。那我知道的時候,馬上從基隆的住家連線進來處理,可是我一直查不到問題,找不到問題的bug在哪裡,然後一直處理,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可是等我找到問題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大概已經過了12點多,那我很開心打電話去營業所,跟他們說現在程式好了,結果大家都下班,因為我一個程式的bug全部都不能動,他們第二天要提早來裝貨。這個事情讓我痛哭了一個晚上,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哭了一個晚上,我想說自己一個這麼小的疏忽,讓公司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不過除了那次以外,在可樂的時間大多數都是很開心的。然後在可樂一路做到部門的經理,也是待了六年,後來覺得在飲料業的發展還是有限,他的系統規模沒有那麼大,所以我想要去練功夫。剛好有個機會,到皇統光碟去擔任協理,它是一個上櫃公司,那我一進去是擔任資訊部的協理,也算是職位比較高的職位,但是那個公司後來出問題,所以在一個轉機下,趕快離開那邊,就很順利的進了中華汽車。不過我剛進中華汽車的時候,我的職位是專員,那時候我想去練功夫,我知道汽車業的系統規模是比飲料業大很多,所以我不在乎薪水、不在乎職位,我是想著要進去學功夫,所以我答應要進去擔任這個職位。這當時剛好是兩岸交流比較多的時候,我應徵的職位是要準備外派大陸的,所以我有機會到大陸去工作,這些就是促成我進中華汽車的一個機緣。在中華汽車,前四年都是在大陸外派,前兩年是在幫忙做協力廠的系統整合,後兩年是在跟賓士車廠還有福建省企合資的汽車擔任資訊部的經理,所以這幾年的工作,讓我的經驗、還有能力也大幅地提升了上來。後來因為我太太的身體出了問題,所以我就請調回台灣,所以在中華汽車的最後兩年,我是在經銷商系統部擔任副理,那一樣在中華汽車待了差不多六年之後,後來也覺得回到台灣,其實工作的機會比較小,我覺得可能還是要再歷練一下比較好一點,所以我就轉進了Cooler Master這個電子業,擔任一個部門的協理,這個工作也算是我生涯中第一次擔任集團資訊部門最高主管的職位,那一年是2008年,公司的工廠是在昆山跟惠州,在荷蘭跟美國還有分公司,所以各地之間是有時差的,我必須要去適應這種24小時待命不能夠出閃失的工作,所以我第一次體會到電子業這種24小時待命的那種壓力。一樣在Cooler Master做了6年左右,也是6年,大概6年就好像是我的轉換期,後來在Head Hunter的推薦下我進了信源,就是Johnny跟我認識的地方。以上大概是我一個生命歷程的工作職涯。一路走來,其實我的工作目標都很明確,我就是想要多學功夫,可以多歷練,然後讓自己可以不斷的進步,最後可以進入到管理層,可以帶領一個團隊,去打造自己心目中想要造造最強的系統,大概就是我的一個職業生涯規劃。
Johnny:難怪人家說:路是人走出來的,一步一步中間所經歷的、所累積的、所不為人知的,聽了剛才Jack你的分享以後,又有這樣的一種感悟。你剛才提到說俠客、談到練功夫,的確,從你過往的人生聽到的,之所以會成為後來我所看到敬佩的你、欣賞的你,是這樣子走過來的,是這樣每個公司、每份工作歷練出來的。再來,我始終覺得你是一個效率很高的人,從你剛才分享到兩個工作中的意外事件,也才能夠體會出,原來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對於自己工作可能產生的影響、那種在意,所以才把自己對於這種反應速度,這種對於可能給別人帶來影響的”所謂的事件”,如此在意、如此看重。我這種所謂的豁然開朗,是人會有現在的樣貌,其實都是過去的生命經驗所累積、所轉化、所沉澱出來的,因為今天的對話,讓我看到一個更豐富的、更深刻、也更真實的你。
如果想請你回頭去看看,因為你剛描述了一些過往自己人生經歷的歷程,現在回頭去看,你會怎麼形容當時的自己呢?你會覺得自己那時候,最重視最在意的,除了你剛才說的練級,除了你剛才說要有不一樣的眼界,要有更高的職務挑戰之外,你內心的時候最重視的是什麼呢?
Jack:謝謝Johnny給我這個機會,可以讓我再去省思這個問題。現在回頭看看當時的自己,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努力,我在一直很努力的朝目標前進,其實我在工作之餘,那時候我會到學校去進修,週末的時候大家去爬山、去旅遊,我不是,我是去政大上碩士學分板,然後我也會自己付錢去上課程,像我也去參加坊間的軟體專業管理的班,還有去讀美國物流協會物流師資的資格班。每天晚上回到家,我也不是在看電視,大多數時間我都是在看程式語言的書,我想要學一些新的技術,然後也在一些Domain Know-how的加強。我做這麼多的努力,都是想要讓自己的功力可以更進步,因為IT的競爭還是蠻激烈的,那時候其實我不在乎薪資是多少錢,然後我也沒有很在乎去存錢,所以其實都很窮,身上沒有什麼錢,所有的錢都是拿去讓自己讀書,希望工作可以有給我更多的經驗跟格局。
除了工作之外,那時候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我也很努力扮演好一個人夫和一個人父。這邊不瞞大家的說,其實我跟我父親的關係,一向都是很緊張。我也偷偷跟自己講,我不要讓我跟我兒子的關係,變得像我跟我爸爸一樣,所以我很努力在經營跟兒子之間的關係。同樣的,我太太她是我這輩子最親近我的人,而且她應該是最包容我的人,我也不想要辜負了她的一生。所以我就跟所有人一樣,盡力地去呵護這個家庭。慢慢的,因為有自己的家庭,其實我也了解到自己跟父親之間的關係,也理解爸爸的辛苦跟不自私,相反的看到自己的自私跟不孝順,所以常常在晚上的時候會很後悔,是自己對父親的態度。不過時間其實為時已晚,因為我父親很早就離開我。要怎麼說呢,年輕的時候,自己當然是很努力的人,我最重視的就是工作成就跟家人,相較之下其實我好像還更重視工作成就一點。不過,同時也因為個性上面有太多的稜角、自負、沒有同情心這些缺點,所以會讓我旁邊的人覺得不安跟緊張,然後有時候反而傷害了他們。回頭看看當時的自己,會有這些感想在這邊。
Johnny:講到父親這個議題,其實馬上也勾起我和我父親的議題。聽眾可能有聽過我以前的節目,知道我父親其實在我15歲的時候就分開了。所以我剛聽到Jack談到跟父親那一段的時候,心裡面會有一種惆悵浮現出來。有時候跟原生家庭,特別是跟父母之間,有一些未完的議題,可是當我們成長以後,好像也沒有那個機會再重來,會覺得有一點遺憾。不過就像剛剛Jack說的,跟父親可能有遺憾,可是對自己的太太,跟對自己的孩子,確實還有無限可能的。
從開始的Check-in,可能各位已經聽到,Jack他現在跟社工領域是有相關的。可是,可能又聽到了他剛剛描述自己,是一個集團資訊部門的最高職位負責人,這兩者之間,是怎麼發生轉折的呢?這也是今天我最好奇,也是最想要讓聽眾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一個集團資訊最高負責人的這個位子,而且我聽到你還是非常兢兢業業在進修、在學習,想要創造更高的、更多的價值給到客戶,同時也照顧身邊的人。在這樣的一個角色,跟這樣的一個時刻,後來怎麼成為一個基層的社工師?我必須說是基層的社工師,因為我知道Jack之前並不是學社工的,所以他後來轉向社工領域,是從基層開始做起。我覺得這個決定會讓很多人,當然包含我在內,非常的驚訝。這個決定是怎麼發生的呢?是本來心中就有這個種子,還是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件,讓你做出人生這麼重大的一個轉折呢?
Jack:對,其實常常有很多人會問我這個問題,他們也不理解為什麼會這麼大一個轉彎。不過要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要先來談談我對自己的了解。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不通人情事故,又帶著桀驁不馴的個性,也沒什麼同理心跟耐性。但是自從我有了小孩之後,其實我理解到自己的心,其實也是有軟的那一塊,有時候也是會有耐性跟很溫暖的。記得我媽媽在我九歲的時候,她那時候生病過世了,在她知道自己即將快要離世的時候,她在床上,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床邊,她沒有講什麼話,她只有耐心的教我去折紙船,那是她教我的最後一個東西。那時候,她已經沒有什麼力氣可以說話。後來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個夏日的炎熱下午,放學後我就跟平常一樣在家附近跟同學玩,玩著橡皮筋、彈珠那些遊戲,突然之間,我的班導突然就騎著單車出現在我面前,拿出一盒彩色筆說要送給我,因為那次我月考考了滿分,他想要獎勵我一下。其實這個班導一直都很關心我,他知道我媽媽病逝,爸爸一個人要身兼兩職,又要忙著工作,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時間來照顧我們兄妹三個。所以這個班導他就會用各種的方式來關心我,他也只是想要表達一份關心。我講這些是因為常常像這種很微小的、一個普通的一些記憶片段,它常常會跑出來。那種人跟人之間,不需要語言,就靜靜地在你旁邊,可以讓你感覺到被關心的那個時刻,會讓我感到很暖心、很溫暖,我也想要給別人像這樣的時刻,我想要讓人家覺得他是有價值的,他是被肯定的,我也希望在未來生命的某一段,我可以做這樣的事情,給別人這樣的溫暖。因為我爸爸媽媽其實都算早逝,其實我也擔心自己,應該也不會活了太久,應該不會長命百歲。所以我默默的有個想法,如果把預期的生命長度,我做一個切點,譬如說,在六十歲設下一個切點,如果我可以在六十歲以前,盡量做我跟IT有關的,成就的事情。然後在之後,我要轉做跟其他人有關的事情,我可以來帶給其他人溫暖的事情,這應該是一個蠻好的安排。所以我在很早以前,大概就有這樣的想法,我想在60歲以前,大概準備好這樣的一個事情。
在2018年,那年我51歲,就在一次出差到孟加拉的時候,在假日閒暇上網。因為出差到孟加拉,其實你放假沒有事情可以做,你唯一的樂趣就是去逛超市而已,然後剩下就是上網。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有關社工的新聞,那時候我不知道什麼是社工,那我就細細的研究了一下,我發現到社工是一個專業,而且可以幫助到別人,好像跟我內心的那種渴望、深處的規劃是契合的。那出差結束返台的當天,我就直接到文化大學報名了社工師學分班,開啟了為期一年的學分班研習。後來我繼續念了跟青少年兒童福利有關的研究所,所以我讀了學分班也念了一個研究所,前後大概花了兩年多的時間。
我在準備我的人生下半場,我要投身我的社會工作領域,剛好就在即將完成這個學習準備的時候,那時候我在信源的發展出現了一些變化,感覺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好像命運有在提醒我一些事情,心裡面就想著,好吧,雖然社工的薪資很微薄,跟我在信源的薪資比起來是非常非常的少,但如果我省著點用的話,雖然會對家人比較虧欠一點,但應該也不至於餓死。所以我還是決定,就在那個時候提出離開信源,來準備我的社工師考試。那年是2021年,向老闆提出了辭呈,其實我真正離開信源是2022年,那時候我55歲,剛好還要跟我的規劃提前了一點點時間,但應該也不太離譜,所以我就離開信源。離開之後,當年我也順利的考上了社工師,從此就走上社工之路了。
這麼多年再回頭看的時候,我覺得好像似乎生命早就安排了,在生命該轉彎的時候,好像它會給你提示,會透過各種方式給你一些提示,好像時候到了,我們自然就會知道。
Johnny:生命總是會給我們的生命,帶來一個你剛才說的提示、提醒、訊號,如果我們願意去感受的話,它似乎一直都在。原來這個轉彎並不是突然而來的,從過去的生命、對自己的省思,甚至都有一些先前的設想,而且你最讓我佩服的,就是你對任何的事情都是有計畫、有安排、有準備的。所以看起來是一個好像90度、180度的轉彎,原來背後都有外部跟內部的一些想法、因素在作用,在安排著。其實我跟Jack現在在做的事情,雖然角色不一樣,可是本質是一樣的,我們都可以說是一個助人工作者,而我相信走上助人工作者之路,它並不輕鬆,也不容易,所以我好奇的是從一個收入高、地位高、熟悉的專業領域,走向一個全然陌生、從頭開始的,開始走在這條路上,你覺得最困難跟最不習慣的是什麼?
Jack:坦白說在進入社工這個領域的時候,那時候我的心態不太對,我是帶著驕傲的心態進來的,因為我以為自己過往的經驗也不算差,跟大多數人比起來應該也算中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給別人一些好的建議,就那種非常要不得的心態,而且我那時候也沒有完全的方向,我心裡面始終還是隱然覺得自己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管,所以整個人那個狀態是很卡的。表面上是社工,但是其實心裡面卡住了,我卡在自己一個心態的問題。
除此之外,在55歲的時候當社工,的確會有很多當初沒想到的挑戰。尤其像剛剛Johnny講的,擔任一個基層的社工,在社工界最基層的一個職位,當然顯而易見的,就是我的年紀會帶來的尷尬。那時候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算是老了一些,因為一般社工的年齡層普遍都很低,很多都是畢業、二十幾歲就進來當社工,所以社工都是二三十歲比較多。要是初次見面的時候,大家都會以為我是督導,或者我是主管,還經驗很老道的老社工。在職訓練的時候,在班上一進門,同學還以為我是老師。然後現在轉進了日照中心,那些服務對象其實年紀是我爸爸媽媽的年紀,但他們以為我是老闆,看起來就是不像基層來服務他們的人,所以我都要解釋很久。
除了以上身份的錯亂之外,其實社工的領域是很廣大精深,兒婦老少長這五個大領域,每個領域都有很多的專業在裡面,不是你一天兩天就可以摸熟的,也不是說我以前過往IT的經驗、帶人的經驗可以來彌補的,這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所以像怎麼做個案的轉介,還是做資源的連結,這種基本的程序其實我都不會。因為我是做兒童保護的社工,受虐兒的家庭個案,是分派到這邊來,像我要去初次去訪視那些打小孩或者是虐待兒童的爸爸媽媽的時候,心裡面會害怕。對方的陌生感,還有他的排斥,會讓你產生害怕,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就算是我們順利的進到案家了,到底你要跟他談什麼,怎麼讓他們放下戒心,來跟你好好談話,其實這個都很難。所以就會讓自己失去信心,每一次每一次的這種挫折,都會讓我自己覺得我到底是不是這塊料,是不是適合當社工,每天都是在不斷地懷疑、自責的、擔心中度過。
Johnny:你應該提到那種尷尬,提到這種身份的錯亂,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可能很容易就適應了,以我們現在五十多歲這樣的人生歷練,或是說人生的這樣的一個姿態,沒有經歷過,光想像我覺得應該都是很難很難的。在這樣的一條路,應該也走了三年,這三年來有曾經想要放棄嗎?有這個念頭嗎?如果有的話,是因為那時候發生了什麼呢?
Jack:坦白講真的是有,在尤其是在前半年的時候,那個跌跌撞撞,真的是讓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是不是應該要放棄,會對自己 還有對個案都比較好一點。不過除了剛剛提到的那種適應的問題,其實最主要的是專業上的挑戰。因為每個個案會帶到我們這邊來,都不是簡單的個案,它會涉及到的層面都是很深很廣,它不是個案一個人的問題。像有的個案的家長,他會去找議員來關說,然後還向社會局提交報告;有的個案的家長根本就拒絕接受服務,他不讓你進去他家,他也不跟你見面,也不受訪,他的態度很差;有的個案,他的情況又很複雜,他家裡面是很貧窮,然後資源很稀缺,然後也沒有人關心他,可能爸爸媽媽又吸毒、又犯罪,很多很多的情況是很棘手的,問題很難去處理的。所以很容易會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也真的會懷疑自己幫不到個案。所以,的確有萌生過念頭,要不要乾脆放棄了,再回到自己熟悉的IT領域去,舒服一點。不過所幸這半年的跌跌撞撞結束之後,進到榮欣。榮欣它是比較有系統的在輔導我們這些基層的社工,所以在主管跟同仁的協助下,我比較穩定了下來,那才沒有真的放棄。
Johnny:原來是這樣子。我在想說,從原來的領域轉到一個新的領域,又是從基層做起,我想容易可能不會是Jack繼續走下來,並且堅持三年的原因。我剛聽到說,其實你從心裡面想要去接近人、幫助人,給到別人溫暖的這份心願,然後乃至於說,做了這樣一個人生重大的轉彎、選擇。這三年來,我好奇的是,可能發生過什麼或經歷過什麼,讓你感受到、讓你感觸到、讓你收穫到,你這個選擇到目前為止依然是對的、依然是你所想要的,有這樣的事件跟經驗,可以跟我分享嗎?
Jack:其實每個個案,都有說不完的故事,那也都會讓人印象深刻。像是我曾經有過一個高社經地位的家庭,基於某些原因,案母跟案繼父對案主是很不信任的,他總覺得孩子愛說謊,說謊成性,而且他們的感情是很疏離的。在一次家訪的過程中,剛好又發生了一次案母懷疑案主偷竊的事件。那時候我就很耐心的跟案主做訪談,而且檢視了所有的証據之後,我發現其實案主沒有說謊,是他媽媽誤會的。我後來很婉轉的、耐心的、充分的與媽媽溝通以後,媽媽也理解了,她自己的疏失跟誤會,但是她還是沒有當面跟小孩子道歉,但他們之後的態度就改變了。從那時候,我跟那個媽媽的工作就順利了很多,她也會跟我講述她生命中的故事,然後也開始參考我的建議,來跟她的小孩做一些互動。經過了半年,我把這個案子結掉了,隨著案子在結案的的時候,案主,就是那個小弟弟,他跟他家人的關係其實已經好了很多,他們還會找我跟我太太一起吃飯,然後跟我們分享他們孩子之間最近的改變,就蠻讓人印象深刻的。其他其實還有好幾個案子,像很多隔代教養的個案也是一樣,我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也是有看到改善。
其實像這些很少數的有進展的個案,會讓我比較難忘記,但其實也有些個案,它是看不出來有改善的可能,也同樣會讓我很掛心,我的出現只是他們生命中的一瞬間。在這段時間,如果有一個人在關心他們,努力地想要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也許日後這些家長,他們還是忍不住再打小孩;也許這些孩子們,在學校還是一樣會惹事,一樣會打同學、偷東西,但是這段時間如果我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我的接受,他們願意好好來跟我談他們的心事,或者是我現在工作的地方,那些長輩們如果有一天他們可以感受到,我是用心來陪伴他們,這些就會讓我覺得,不會後悔擔任社工這個職務。
Johnny:我在先前有一集有一句話,我覺得自己都覺得滿感動的,也許我們不能改變一個世界,可是我們是有可能去改變一個人的世界的。我剛聽了Jack的分享以後,心裡面有一個溫暖在流動,也許跟過去的相比來講,地位或是影響的層面沒有這麼大,沒有這麼廣,可是可能對於我們所陪伴的每個人來說,我們所在的那個時刻、我們所說的、我們所做的,可能會對他的生命留下很深刻的觸動、影響甚至改變。當然我也認為,一個人的改變有時候我們起到的只是一份助緣,是不是真的能夠發生,有時候的確不是我們人手所能左右的,我們只能盡其所能,去付出我們所能付出的。從過去我對Jack的印象,是專業、效率、負責,現在我聽到他談到這些,都是有關於生命,關於內在、關於陪伴、關於支持的這些部分。假如用你剛才所謂55歲的時候,人生所做的轉折作為分界線,過去的你跟現在的你,你覺得自己的內在,感知到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呢?
Jack:如果用職涯上劇烈的轉變,這個轉折做一個分界線的話,我覺得過去的我跟現在的我,比較大的不同就在於,我似乎從一個很急著要證明自己能力的人,變成一個我願意慢下來,然後來陪伴他人的人。過去的我,我是很清楚自己要去哪裡,然後我很重視效率、成果跟專業能力,我希望可以不斷的累積經驗,提升我的成績,帶領團隊打造出最好的系統。那時候的我,相信我只要努力我就可以換來位子,那也相信只要夠強,我就可以保護家人跟成就自己。現在的我雖然一樣努力,但是我努力的方向不一樣,我開始會比較在意一個人內在的感受,而不是來事情他完成的有多快。我也比較在意,這個陪伴是不是真心的陪伴,而不看如果是否完美。我比較能承認自己的有限,也會比較不急著給答案,我願意跟對方一起來面對這個困難。也許幫不上忙,但我可以陪他走過這段時間,大概會有這樣的感受。所以過去的我,追求比較多的是我的成就感,現在的我,比較會珍惜那個叫連結感,我不會講那個名詞,就好像比較注重是人跟人之間的連結,這個轉變,讓我的人生會不再是要往上去攀爬,那我會比較像是向內去紮根,然後開始問自己,我是不是真心付出,然後,是一個有溫度的人,大概是這樣。
Johnny:如果聽眾你有習慣收聽我們的節目,我記得應該是在第45集吧,有聊到《美好人生》這本書,也就是哈佛成人研究,他們歷經八十年來的研究結論:美好人生最關鍵、最關鍵的因素,就是與他人的連結。剛才從Jack他五十多年的生命體驗、生命經驗當中,似乎又印證了這句話。人生可能像之前是向外看,看到的是自己。可能隨著生命智慧的累積,生命智慧的萌發,生命智慧的綻放,又讓我們從向外看又回到了內在,從關注自己,更多的關注於自己和他人之間的連結,能給別人所帶來的。哇!我自己在這次對話當中的收穫跟感動,我要留在最後再來做分享。那下一個問題是不太容易的問題喔,因為之前我也問過其他的受訪者,我要來挑戰一下我的好朋友Jack。五十多年,如果把你的人生比喻成一本書或是一部電影,你會想要用什麼名字或是怎麼形容它呢?那當然這本書或是這部電影,可以是曾經有過的或是你自己獨創的,試試看,你的人生之書或是人生電影是什麼?
Jack:我首先想到的是轉彎這個詞,因為我在生命中不斷的轉彎,所以在想到以前跑了不少國家,我的見識也是因此增廣了不少。回到現在的心境,當我的生活慢了下來之後,你會感受到的東西跟以前不太一樣,你甚至會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果把以上這些元素都給組合起來之後,我想這個電影的名字,應該是沒有這部電影啦,但應該是可以這樣,譬如:「在世界轉彎的地方,走過世界也走回人心的旅程」,大概會是這樣一個境界。
Johnny:「在世界轉彎的地方,走過世界也走回人心」,哇!如果結束到這邊也很棒,這句話是我們今天的一句金句,每個人生轉彎的地方,也許就帶著一個,我覺得不一樣的看見,不一樣的體驗,不一樣的感受,跟不一樣的收穫,給自己也給別人。如果,這部電影,在世界轉彎的地方,還有續集的話,你會希望這個續集的故事,情節會怎麼往前走呢?
Jack:如果還有續集的話,在人生的這個階段已經接近六十了嘛,那我會期待生命不要再劇烈的轉彎了,那是比較安靜的、比較深刻的展開,可以有更多的關於陪伴跟一些人生的故事在鋪展下去。就在上個月,今年剛開始一月份,一個禮拜五的早上,那天我跟平常一樣,八點鐘進到辦公室,坐下位子,我們的工作照例會看所有家屬的訊息,看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交代。那時候,我就看到一條家屬的訊息傳了進來,上面寫著:「今天家父不會到日照了,家父在昨天晚餐後,小睡一下就走了」。那時候我反覆了看的這訊息好多次,我一直問自己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說他爸爸已經過世了嗎?還是他只是要請一天假呢?他真的過世了嗎?我都卡住了,我不能接受這個事情,然後同事來之後,我轉述這個消息,我再跟他確認一下,然後說著說著,那時候我就哭了,因為我不記得,那天是禮拜五,我不記得前一天,這位長輩他在日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我甚至我不確定昨天自己是不是有看到他,那我到底在忙什麼,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這位長輩。其實這位長輩他的身體狀況不錯,行動自如,完全可以治理,只是他每天都會吵著要回家,他沒有任何的問題,怎麼會這樣,睡一覺就走了。所以這時候讓我有一個警惕,讓我意識到,我每天看到這些長輩出現,它不是必然,他可能隔天就會看不到他,因為我才過去日照服務這幾個月,其實已經走了三個長輩,所以如果這個部電影還有續集的話,我希望可以在我服務的這段期間,我都可以好好的陪伴他們,大概是這樣。
Johnny:其實與Jack我們的年齡應該是很接近的,誠如你剛才所說的,我非常有共鳴,我也希望我的人生,不要再有太多的轉彎了,也是像你一樣,我希望能夠往深處走,每一個關係現在對我們來講,都彌足珍貴。我們生命,相比年輕人來講,現在好像比較能夠看到盡頭,當然還有很長一段路,可是都會讓我覺得,現在的一年跟過去的一年,現在的一天跟過去一天,相比來講都好珍貴,所以剛才聽到你在描述,一個陪伴的長輩過去了,這樣的一個歷程,心裡的糾結,這樣的一個不捨,我都覺得這是生命之光的綻放,因為每一個緣分、每一個關係,它都有一個時間,這個時間到了,我們在這個時間當中所感知的,我覺得這是一輩子都不會遺忘的,一直都在的。
因為這是一個看見幸福,感受幸福的Podcast節目,所以這個問題是一個總結性的,聽到你剛才說陪伴自己、家人,還有公司的同事、客戶,一直到現在陪伴,長輩也好,孩子也好,陪伴了這麼多人,走過他們的生命之路,那現在的你,對於幸福是怎麼樣的理解呢?你心中的幸福是什麼樣子?
Jack:如果Johnny早點問我這個問題,早幾年我可能會給不同的答案。這幾年因為轉職做了社工,我會有不同的解讀,所以我想要謝謝Johnny,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重新再回頭,省思這個生命歷程。在接到邀請這幾天一直在反思的過程中,才慢慢的發現,其實真正讓我感動的,從來都不是物質或者是成就,反而是那些我們最真的、最單純的一個情感時刻,會讓家人感到快樂的那種瞬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是哪一天呢?2017年的7月15號,那天我帶著老婆跟小孩,那個禮拜我們去東京自由行,那天我們去玩了東京迪士尼,在結束了當天的行程要回飯店,在巴士上,我們要離開迪士尼的時候,就看著車窗外逐漸變小的入口,然後回頭一看,看到坐在我旁邊的太太,她很開心、很滿足的一個笑容,她充滿了不捨,可是有滿足的笑容,一直在看著東京迪士尼,就那麼一瞬間,我的眼淚就流下來。我覺得其實幸福的是這樣一個時刻,會覺得讓你感到溫暖。我覺得好像我沒有好好珍惜我太太,她的要求就是這麼簡單,這麼單純的這個時刻而已。所以那一刻讓我明白,我是這麼樣的幸福,有一個這麼單純、這麼善良的老婆,所以也因為很多這些的小片段,那我也開始理解到,今天又Johnny問我幸福這個詞怎麼定義的時候,我沒辦法定義這個名詞,但我覺得它應該是一段可以被好好記住的歷程,它是一次又一次的讓你的人心,會發熱的那種瞬間,它是一個你真心陪伴、真心幫助到他人的時刻。這些時刻慢慢慢慢串連起來,它就變成一個生命軌跡。所以對我而言,幸福不是說你有多少的物質、東西,而是看見你身邊的人,因為你,他被愛、被理解,然後露出了那個微笑,大概這是我對幸福的一個看法。
Johnny:從開始聽到你說在手沖咖啡、在打高爾夫,到現在聽到你對於生命有這樣的深刻的理解、看見,以及情感的流動,我覺得你現在已經是非常非常幸福的狀態了。所以最後這個問題,我也很奇怪,因為最後我本來為Jack留的一個問題是:如果20年後,帶著滿滿幸福感的自己回到了現在,想對現在的自己說些什麼呢?我覺得我準備這個問題,好像可以不用問了,因為好像從現在到未來的20年,都能夠一直活在這樣的狀態。我覺得還是想問這個問題,因為這是一個我很喜歡的問題。20年後帶著幸福滿足感的自己,回到現在,最想對現在的你,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Jack:這句話讓我要想很久,想一段時間。我會首先會想到是,假設現在的我回到20年前,跟20年後的我回到現在的我,這個對照之下真的是很不一樣,我那時候,我會跟那時候的我說:「謝謝你這麼努力」。20年後的我,應該會跟現在的我說:「謝謝你選擇慢了下來,不過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懷疑,現在看起來是很平凡的每一天,其實因為我們的用心的陪伴家人,跟我服務的一些長輩們,其實他們的生命軌跡,也會多了一些幸福的串聯,所以我會想要感謝現在的我,做了這個選擇。」
Johnny:今天訪談的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我們的慣例,因為這是一個希望給到聽眾未來可以有更多更多幸福的頻道,所以如果Jack,也許是一個你的工具,你的信念,你看過的一本書,你看過一個電影,或是你相信的一句話,想要當成一個禮物給到我們的聽眾,讓聽眾可以因此也許有一些看見、有一些學習、有一些啟發,你會想要留給聽眾什麼呢?
Jack:最後我想可以送給聽眾的一句話,大概是:「不要怕轉彎,生命的驚喜通常會在你轉彎的時候出現」,所以大概可以送這句話給聽眾們。另外我想要送兩部電影給聽眾們,這兩部電影都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作品,第一部是《小偷家族》,《小偷家族》有看過的應該都知道,它講述的是犯罪跟貧窮,這樣的一個家庭,它在犯罪跟貧窮中的那種普通的幸福。讓小孩子去偷東西,可是爸爸的想法是:「我除了偷竊之外,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教他的」。這個隱藏在背後的那種人性的光亮,所以這部電影看到最後會讓你覺得感動。另外一部電影是相反過來,它是《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也是是枝裕和的電影。這部電影是一個媽媽,她遺棄了自己四個小孩,一個真實案例改變的故事,一個想要追求自己幸福的媽媽,她卻讓這麼多人心痛。這個兩部很值得讓人去品味的電影。
Johnny:我會想要在今天訪談之後,找來看一下。視角不同,可是會讓我們看到,選擇的背後,有著不一樣的動機,就會帶來不一樣人生境遇的改變。最後我要來分享,做一個訪談者,也做一個聽眾,在今天一個小時結束了以後,我自己在Jack這段訪談當中我的收穫、我的看見、我的帶走,一樣有三個,可是這三個有一個共同的主軸,是勇氣。第一個我看見的勇氣是轉彎的勇氣。其實包含我自己,我相信也包含很多目前在收聽的聽眾,我們人生都有很多的理想,也有很多的期待,也有一些我們對自己所設定的目標,可是我所看到的,包含過去的自己,還有身邊的人,有了這些設想以後,真的會做出決定,讓自己朝向這個目標、夢想,有一些改變的人是少數,大多數人可能都是習慣待在原來的舒適圈,習慣原來已經習慣了一切,重複的往前走。那我剛聽到Jack在這樣的人生時刻,他做出這樣的一個巨大轉變,這是需要勇氣的,這是需要勇氣的,所以這是更願意改變、願意轉彎的勇氣。
第二個我聽到的勇氣是放下,而放下是很不容易的,這是我人生現在在學習的功課。我們所擁有的,我們的身份、我們所知道的、我們的自尊、我們的驕傲,特別是做一個男性,做一個曾經有這樣的社會地位,有這樣的職位角色的男性,要放下這一切,從零開始承認自己不會,承認自己無知,還有很多需要學習,我覺得很難,真的,以我現在跟他差不多同齡的角色,我想到就覺得好難啊。如何能夠放下這一切,然後願意讓自己歸零,我覺得這是需要勇氣的,這是需要勇氣的。
那再來就是剛才Jack讓我看到, 他做為一個男性的溫柔,他談到掉眼淚,談到往自己內在看了以後,看到自己可以更好的地方,他希望能夠打磨更有光亮的地方,這種向內看承認自己還可以更好,這是需要勇氣的。而一般人除了向內看以外,還要看到這些,還願意在我、在聽眾面前說出來,我們說自我覺察、自我揭露,甚至願意自我挑戰,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甚至完全不小於對於現實世界,我們想要成為跟我們想要積累的。相比這些所謂的外在目標,我覺得內在成長的目標,以我的人生經歷來講是更難的,也是更需要勇氣的。所以這是我聽了他一個小時的生命經驗分享後,我想用勇氣這兩個字做一個主軸,來談談我的看見、我的學習、跟我的欣賞。
Jack,這個節目訪談到了最後,有沒有什麼是今天我們做完這個訪談節目,你自己的帶走,跟你自己的感悟呢?
Jack:首先Johnny做這個節目,讓我覺得很驚訝,因為Johnny在傳訊息跟我說他在做這個Podcast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已經做了十多集了。我很驚訝的是,Johnny你好有勇氣,做一個Podcast,而且談的是這樣的一個一般人捉摸不定的名詞,到底什麼叫幸福這件事情。我就很好奇Johnny他想要經營的階段是什麼?他想要經營的目的是什麼?然後透過這樣的訪談,然後我也聽了他的Podcast,不是全部聽完,但大部分都有聽,所以慢慢的我理解到,Johnny他想要做的事情,是很重要的事情。然後我也覺得,這樣的一個經驗,它的散播是看不見的,透過這樣一個一個的訪談,其實他也帶我走過這段時間,然後我也體驗到了什麼叫幸福的時候,他就感動到我這個人,然後我會再去感動其他的人。所以我覺得,Johnny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我也希望Johnny可以繼續做下去,影響更多的人,以上是我給Johnny的祝福。
Johnny:謝謝你,還沒有過年,已經收到你非常寶貴、也非常深刻的過年禮物,這比一個大紅包,對我來講更幸福,真的。我們說聽別人的故事,想自己的心事,的確,像剛才Jack所說的,我確是有這個人生的念想跟願望,希望透過我們生命故事的串連,希望透過我們內在聲音、內在智慧,跟內在這些體驗的分享,讓更多人因此被感動,讓更多人因此被改變,也讓更多人一起走向幸福之路。
如果聽眾,今天你收聽我們這個節目,我們有緣,如果聽了以後,你想要跟更多你身邊的人分享,讓他們也因此踏上發掘幸福、感受幸福、體驗幸福之路,歡迎你訂閱我們的節目,同時也把我們的節目跟他們分享。期待下一次,我們也許在不久的之後,可以再有一次對話,在我們生命中有更多更深的體驗之後,再跟我們的聽眾分享,謝謝你!
Jack:謝謝,謝謝Johnny!
Johnny:也歡迎聽眾們能夠繼續收聽我們的節目,我們下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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