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插標之下》
有人說，AI來了，
那些亂罵人的東西，應該會像戰場一樣被清掉。
—
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科技。
是那關羽騎馬單手提刀的出場音樂。
—
「如土雞瓦犬耳。」
「如插標賣首耳。」
—
很乾脆。
看一眼，就決定你該不該存在。
—
那種世界，其實很有吸引力。
尤其當那句罵人的話，
還掛在你畫面上的時候。
—
你會希望有人出來，
不是解釋。 不是審核。 不是回覆。
—
是直接說：
「這種東西，不必留。」
—
然後一刀下去。
十萬則被檢舉留言瞬間消失。
連敵將報上名來的廢話都省了。
—
但現實不是戰場。
—
現實比較像一個很大的片場。
大家都在走位。
有人演憤怒，
有人演理性， 有人演中立。
—
你看到那句話，
像一個立在那裡的標。
—
沒有被拔掉。
—
只是被看過。
—
我突然想到《新三國》裡那種畫面。
風很大。
旗在動。
—
有人站在高處說：
「此人，不足為懼。」
—
但那是在戲裡。
—
戲裡可以這樣講。
因為接下來一定會有人證明這句話。
—
現實沒有。
—
現實比較像：
你看著那句話，
心裡已經幫它貼好標籤。
—
土雞瓦犬。
插標賣首。
—
但系統不會這樣說。
—
它只會把它放進一個分類。
—
等待。
—
不是因為它看不出來。
是因為它不能像你那樣判。
—
所以你會有一種奇怪的落差。
你心裡已經開戰了。
—
系統還在排隊。
—
我坐在車廂裡。
人很多。
手機亮著。
—
那句話還在。
—
你知道它不值一提。
甚至有點可笑。
—
但它還在。
—
像一面沒有被拔掉的旗。
—
你看著它，
心裡已經說過一遍：
「不過如此。」
—
只是沒有任何人，
真的走上去，把它砍下來。
《以青｜還在那裡》
有人說，AI來了很好。
終於可以把那些慢吞吞的審核換掉。
不用再等。
不用再看那種官腔回覆。
「我們已依據社群守則……」
看了就煩。
—
我其實也同意一半。
因為被罵的時候，
那種感覺真的很直接。
不是什麼抽象的傷害。
是你打開手機，
看到那句話， 還在那裡。
—
你關掉螢幕，
再打開。
它還在。
—
你去做別的事，
滑一下別的東西， 回來。
它還在。
—
那種「還在」，
會慢慢變成一種重量。
不是很大。
但一直壓著。
—
所以當有人說：
「AI可以更快處理」
你第一個反應其實不是科技。
是鬆一口氣。
—
好像終於有人，
會把那句話拿掉。
—
但後來你發現，
它還在。
—
只是理由變得更漂亮。
速度變得更穩定。
語氣變得更一致。
—
但它還在。
—
那一刻會有點奇怪。
不是憤怒。
比較像是，
你突然發現，
原來問題不是「誰在看」。
—
而是「什麼時候才會動手」。
—
以前是人。
慢慢看。
慢慢想。
有時候會錯。
有時候會拖。
你會覺得他們不夠好。
—
現在是機器。
看得很快。
判得很快。
但動不動手，
還是另一件事。
—
像有人站在旁邊，
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但沒有伸手。
—
不是看不懂。
是還沒輪到你。
—
我以前會以為，
只要換一種更聰明的東西，
事情就會變好。
—
但現在比較像是，
聰明這件事，
其實早就夠了。
—
只是「要不要處理你」，
一直都不是那麼急。
—
捷運進站的時候，
人很多。
有人被擠到邊緣。
貼著門。
貼著別人的手臂。
—
那種不舒服，
不是不能忍。
只是會一直存在。
—
直到你下車。
—
我看著手機。
那句話還在。
—
系統應該早就看過了。
只是還沒輪到它，
把它拿走。
—
所以你站在那裡。
沒有被忽略。
—
只是被排隊。
《以青｜不是那個版本》
有人問，既然AI這麼強，
為什麼用起來還是那樣。
—
那個「那樣」，
其實大家都知道。
慢一點點。
準一點點。 冷一點點。
但沒有真的改變。
—
我坐在車廂裡，
手機亮著。
通知跳出來。
有人留言。
—
我看了一眼，
沒有點進去。
不是不想看，
是知道內容大概長什麼樣。
—
你其實不需要很聰明，
就可以預測人類會怎麼罵人。
—
後來有人說，
現在都是AI在看了。
很厲害的那種。
—
我想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那種很厲害的」，
應該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
不是更溫柔。
也不是更公正。
只是應該會有一點點不一樣。
—
至少會像有人真的看過。
—
但現在的感覺比較像是，
有人掃過。
—
不是理解，
是確認。
—
像超商結帳。
嗶一下。
下一個。
—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們一直在說AI很強，
但好像沒有人問過：
👉 他們到底用的是哪一個版本。
—
就像餐廳說自己有名廚。
結果你吃到的，
是中央廚房的冷凍包。
—
不是不好吃。
只是你心裡知道，
那不是同一件事。
—
有人說客家人一個銅板打十個結，
那AI能省下不過是辦公區域，還有不需要開燈。
—
世界也是這樣。
新聞裡的AI，
跟你真的碰到的AI， 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
一個在發表會上。
一個在你生活裡。
—
一個會被稱讚。
一個只負責把事情結束。
—
我滑了一下手機。
那則留言還在。
—
系統應該已經看過了。
甚至可能早就判斷完。
—
只是還沒輪到它動手。
—
所以你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沒有人處理。
—
只是用來處理你的，
不是那個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