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那個先到的價格》
她看到1699的時候，沒有立刻皺眉。
只是覺得那個數字，走得有點快。
比糖葫蘆還快。
她對糖葫蘆的記憶，很慢。
夜市。
紙袋。 糖衣在燈下反光。
咬下去的時候，聲音很清楚。
像某種簡單的確定。
那種東西，不需要解釋。
也不需要計算。
但1699不一樣。
它一出現，就開始說話。
——有500元一串
——三串就回本 ——剩下都是賺
她沒有反駁。
只是覺得順序怪怪的。
應該是先吃。
然後才決定值不值。
但這裡不是。
這裡是先有答案。
再找東西去證明。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口味。
草莓。
葡萄。 還有那串很特別的。
被放在比較顯眼的位置。
像一個例子。
她突然明白了。
那串不是為了被選。
是為了讓其他東西看起來合理。
她沒有走過去。
只是遠遠看著。
那個價格，好像已經決定好了什麼。
剩下的，只是排列。
她想了一下。
如果真的坐下來。
拿一串。
咬下去。
會不會還來得及回到原本的節奏。
還是每一口，
都已經被算過。
她沒有答案。
只是覺得，
有些東西本來很慢。
被一個太快的數字追上之後，
就開始變得不太像自己了。
《以青｜那顆被想到的柿子》
她站在攤前，沒有拿。
只是看著那串被標成五百的東西。
烏魚子。
蒜苗。糖。
她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有人站在廚房裡，看著桌上的材料。
青椒很苦。
肉絲很直。他沒有動。
只是想。
光是靠刀工跟火候。
是無法超越陽泉酒家。
——甜，可以壓掉苦。
那一刻，鍋還沒熱。
味道已經完成了。
他抬頭，看見一顆柿子。
不是因為它好吃。
是因為它剛好可以解一題。
她以前覺得，那種人很厲害。
可以在還沒做之前，
就把世界排好。
她又看回那串糖葫蘆。
也有人在想。
只是題目換了。
——價格太高。
——需要一個可以說服人的東西。
他沒有找味道。
他找的是數字。
最後，他找到了。
一串可以變成五百的組合。
那一刻，糖還沒凝。
價格已經成立了。
她忽然想到另一種人。
不是廚師。
比較像故事裡的那種。
被打了一巴掌，會先愣一下。
然後告訴自己——
其實也還好。
甚至，還不錯。
她沒有笑。
只是覺得那個畫面有點安靜。
那串東西掛在那裡。
很亮。
像一個答案。
證明這個價格，
不是亂來的。
也許真的有人會咬一口。
甜先出來。
鹹跟上來。
蒜苗在後面。
那一瞬間，
也許真的會成立。
像腦袋裡算好的那樣。
但她還是沒有拿。
只是站在旁邊。
看著那個價格，
慢慢變得很穩。
像有人在裡面，
重新燃起一種東西。
不是味道。
是相信。
她沒有反對。
只是突然有點分不清。
那顆被想到的柿子，
到底是為了讓菜變好吃，
還是讓故事變得說得通。
《以青｜那首不用結帳的歌》
她第一次聽到那首歌的時候，沒有特別喜歡。
只是覺得很順。
탕。
후루루。
聲音很短。
意思很輕。
像把幾個不太相干的東西，放在一起。
甜。
辣。 喜歡。
全部都沒有理由。
但也不需要理由。
她看到那個小女孩。
十一歲。
站在鏡頭前。
動作有一點不穩。
但很用力。
像還沒學會怎麼停。
就先學會了怎麼開始。
她沒有想太多。
只是覺得那個東西很好傳。
不用懂。
也不用相信。
只要點開，跟著做一點點，
就已經參與了。
她後來又想到那個價格。
1699。
也是被很多人看見。
但方式不一樣。
那個數字，不會自己唱。
也沒有節奏。
只是站在那裡。
要你理解。
要你同意。
要你坐下來。
她試著把兩個畫面放在一起。
一邊是聲音。
一邊是數字。
一邊是跟著跳。
一邊是算回本。
她突然有點明白。
為什麼有些東西可以亂來。
因為你可以笑著離開。
不需要解釋。
也不需要負責。
但有些不行。
因為你會坐下來。
看著桌上的東西。
開始想。
她沒有說哪個比較好。
只是覺得差別很清楚。
一個是歌。
一個是價格。
歌可以重播。
價格不會。
她把畫面關掉。
沒有多想。
只是覺得，
有些東西可以被喜歡，
是因為它不用被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