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德賽》電影上映前,大家可看看《悠遊小說林》中對於「敘事」、「故事」、「情節」的討論。

著名的哈佛諾頓演講集,在他之前的波赫士與卡爾維諾也都登上過這個文學殿堂,因此他在本書也對兩人做了適當而且精彩的回應。
哈佛諾頓講座(Charles Eliot Norton Lectures)是哈佛大學自1925年設立的年度系列講座,專注於「詩、藝術與批評」,邀請世界頂尖的藝術家、作家、思想家來演講,它被視為美國學術界最具聲望的人文講座之一,影響深遠。
以森林為文本隱喻,他說明了各種敘事策略,包括虛構與非虛構文類。他以森林為敘事性文本的隱喻,他引述波赫士(另一位在這個領域常被提及,並且二十五年前來此作過講座的靈魂)的一個妙比:森林是一座小徑分叉的花園。即使林中沒有已被人踩出來的明顯小徑,每個人仍能追循自己的路徑,決定在某棵樹前左轉或右轉,而且在遇見每棵樹時都會做出選擇。
本書以《希薇》作一個重要的敘事者基石。
《希薇》(Sylvie,全名為《希薇:瓦盧瓦回憶 錄》)出版於1853年,是奈瓦爾最著名的中篇小說,被公認為法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作者奈瓦爾擅長處理「清醒的夢」。普魯斯特本人對《希薇》評價極高,認為奈瓦爾成功捕捉到了「非意志記憶」的精髓。
多年來我以臨床的精密態度反覆研究《希薇》,但這本書的魅力歷久彌新,每次重讀都好像第一次和她墜入愛河。
作者談到《希薇》的敘事結構獨特,這部作品被認為是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 《追憶似水年華》的重要前驅。
閱讀《希薇》,我們和三個實體(entity)打交道。第一個是1808年出生、1855年(自殺)去世的紳士。第二個實體是書中自稱的「我」(Je),最後是第三個實體,通常很難辨識,我稱之為「模範作者」……艾可以這本經典作品進階分析它其中的時態、語句。還有以下的四個層次的「身份」。
引入四個層次的作者、讀者身份。
- 經驗作者:賽萬提斯
- 經驗讀者:你,我,每一個閱讀文本的人。
- 模範讀者(Model Reader):作者預設的理想合作對象,也是文本試圖創造的對象。
- 模範作者(Model Author):那個不知名的敘事「聲音」,如:貝嫩赫利
你、我如何詮釋文本?
一個故事的模範讀者不是經驗讀者(Empirical Reader)。經驗讀者是你,是我,是每一個閱讀文本的人。經驗讀者能以各種方式閱讀書籍,沒有固定的法則指示他們如何閱讀,因為他們常將文本作為安放自我情感的容器,這情感或許來自文本以外的世界,或許經由文本偶然引發。如果你有過心情極度悲傷時觀看喜劇的經驗,你就知道那時很難消受電影的趣味。不僅如此,如果幾年後碰巧又看到同一部電影,你可能依然笑不出來,因為每個場景都讓你回想起上次觀賞時的悲傷心情。顯然,作為經驗觀眾,你是在以錯誤的方式「閱讀」電影。
文本對於真實的責任問題
一個經驗作者利用文本做白日夢當然可以,我們也常不經意的這麼做,但白日夢不是公開的事;它會導致我們把敘事的森林當成自己的私人花園。
我們該把作者錯以為真的世界狀況,視以為真到何種程度?
他提到某位讀者查閱過巴黎的報紙,發現一樁艾可書中沒提及的火災,他不願接受虛構世界有一套比現實世界更節制的作風;另一個有關1984年6月那個夜晚的故事。兩位巴黎藝術學校的學生最近給他看了一本相冊,裡面是他們重建的卡紹邦當晚行經的整個路線,每一處書中提及的地方都在夜晚相同時間拍照建檔。
我們是否可以說,每一個虛構文本都設定了一個類似波赫士的「博聞強記的富內斯」的模範讀者?當然不。《小紅帽》的讀者不該知道喬爾達諾·布魯諾,而《芬尼根守靈夜》的讀者應該知道。
最後的〈虛構議定書〉一章是回應:這本書的最終命題——「敘事」到底有什麼重要?
可是,如果敘事活動與我們的日常生活關係如此密切,難道不會導致我們把生活當成虛構作品來詮釋,或者在詮釋現即時帶入虛構元素嗎?我想舉個頗為尷尬的事例,故事所本純屬虛構,但不幸卻始終被許多人視為史實。
他以歷史上最傷亡慘重的複雜陰謀論本《錫安長老會紀要》 的編撰史跟我們說明,讀者與故事、虛構與現實之間的複雜關係。
《議定書》顯而易見是19世紀法國的產物,因為其中充斥著世紀末法國某些事件的指射(諸如巴拿馬醜聞,猶太股東現身巴黎地鐵公司的謠言,等等),此外也不乏取材自各名家作品的痕跡。
一位俄國遊方教士名喚尼盧斯(Sergei Nilus)的,此人行事怪異,彷彿半先知半惡棍,腦中早就存了個反基督的念頭,為了達到成為沙皇精神導師的目的,他另寫前言重新出版《議定書》,結果這本冊子游遍全歐洲,最後輾轉落入希特勒的手中,接下來的歷史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
從歐仁·蘇,在他的小說《流浪的猶太人》一路演變成歐洲的集體焦慮。
短評
《悠遊小說林》這本書是本非入門的文論,可能不適合一般讀者,但我相當推崇、看重。了解敘事有助於我們建立起一種治療模式來對抗沉睡的理性,正是它釋放出惡魔鬼怪。而且,正如艾可說的:無論如何,我們不會停止閱讀小說,因為正是在那些虛構的故事中,我們試圖找到賦予生命意義的普遍法則。

有時我們的個人故事和宇宙故事如出一轍。
【個人成長】:何時閱讀都營養滿分
讀這本書,我感謝它帶給我的敘事基礎,在此之前我並沒有一個足夠豐富、健全的理論能夠告訴自己這樣的研究是否流於形式。尤其作者從《希薇》、《奧德賽》、《尤里西斯》等經典解讀中,帶我明白如何向其他人說明「經驗作者」與「模範作者」之間的觀察距離。也許我下次談到該怎麼對待自己喜歡的作者私德有問題,這樣的問題時,能以此來與大家做討論。
我一直害怕自己脫離內容,成為一個形式強於故事的創作者。從《悠遊小說林》中得到的遠不只是知識,還有理念支持。
【閱讀情緒】:穩定無聊
不過,談到閱讀的主觀情緒,我只能說它畢竟是一本文論,而且艾可是個非常認真、嚴肅的學者。並不是說非虛構文論類的書籍就一定沉悶,以互動性來看這本書不及《娥蘇拉‧勒瑰恩的小說工作坊》,口吻幽默也不及佛拉迪米爾的《神奇之書》。讓我較為吃驚的一章是艾可談論以色情電影的時間比例談論敘事的一節,讓我略感驚訝,可是讀完後我又想到艾可也是《醜的歷史》的作者,我便笑起來。
【作者身份】:作者有影響文本有反響
作者安伯托.艾可,絕對的大師。他的跨時代影響是毋庸置疑的,除了嚴肅的學術著作外,還有大量的小說、雜文,長年給雜誌專欄撰寫以睿智、諷刺風格見長的小品文。《玫瑰的名字》(Il nome della rosa)、《傅科擺》和《昨日之島》。都層在義大利的暢銷書排行榜上排行最高位。作品數量多並且完成度、精緻度都為殿堂等級。本人作品也橫跨各種創作形式,在符號學、中世紀歷史、基督教史、審美哲學領域,皆是不可略過的大師。
【敘事意圖】:直白又清晰
這本書是哈佛的諾頓講座,可說是一堂大師課。既然登堂演講,自然是力求結構清晰,立論簡潔,圖文兼具。圖表、插圖的應用可在敘事者的蘊含層次說明那邊找到。
【文本結構】:形式鮮活又回應主題
首先他回應了波赫士的花園,他認為花園與森林的不同在於是否踏出去冒險。然後以敘事時間流的「慢」回應卡爾維諾的「快」。本書的林中漫步節奏與路徑方法也暗示了當下篇章的主題。在小說林中行走與孩童遊戲有相同的功用。同樣的,閱讀小說也意味著玩一場遊戲,通過遊戲我們為現實世界中發生過的、正在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無窮的事物賦予了一層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