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放飛》
她看到那張圖的時候，沒有立刻笑。
—
一隻鳥。
很端正。
—
站在畫面裡。
像已經知道自己在哪裡。
—
下面的人說。
走失。
—
她看了一下那兩個字。
—
走失。
—
有點奇怪。
—
像是把什麼東西。
講小了。
—
她想了一下。
—
這不是走失。
—
比較像。
解除。
—
有人帶牠去海邊。
—
風很乾淨。
—
地很開。
—
人覺得。
這裡很適合。
—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
—
「適合。」
—
好像都是人說的。
—
牠沒有說。
—
牠只是看了一下。
—
然後飛。
—
沒有回頭。
—
不是叛逆。
—
也不是不乖。
—
只是。
那裡沒有東西。
讓牠停。
—
她想到那個GPS。
—
壞掉。
—
有人覺得。
那是意外。
—
她沒有。
—
她覺得那很像一種禮貌。
—
把最後一條線。
收掉。
—
不讓人追。
—
也不讓人等。
—
她看著那句話。
「時速三百公里。」
—
忽然覺得。
那不是速度。
—
比較像一種。
距離。
—
人追不上。
—
也理解不了的那種。
—
她把手機放下。
—
沒有再看留言。
—
那些人還在說笑。
—
神鵰。
—
玄鐵劍。
—
很輕。
—
像把一件很重的事。
講成一個梗。
—
她沒有反駁。
—
只是覺得。
有些東西。
本來就不會回來。
—
不是因為迷路。
—
是因為。
牠終於知道。
可以不用回。
《以青｜點名》
她以前不太看鴿子。
—
太多。
—
灰的。
白的。
—
站在地上。
走來走去。
—
像背景。
—
有人餵。
有人嫌。
—
都一樣。
—
她沒有特別記住哪一隻。
—
也沒有想過。
牠們會被記住。
—
直到有人說。
有一隻東西飛回來了。
—
不是回來。
—
是出現。
—
她抬頭看。
—
什麼也沒有。
—
天空很乾淨。
—
乾淨到像沒事發生。
—
但地上開始有點亂。
—
不是全部。
—
是一小塊。
—
忽然散開。
—
又聚起來。
—
像有人在裡面。
動了一下。
—
她站在旁邊。
看了一下。
—
沒有聲音。
—
或者說。
聲音來不及出來。
—
她忽然想到一個詞。
—
點名。
—
不是叫名字。
—
是少一個。
—
但沒有人會喊出來。
—
也不會有人回應。
—
隊伍還在。
—
只是排列改了一點。
—
她忽然覺得。
這城市有一層東西。
—
平常看不到。
—
但其實一直在。
—
只是沒有被啟動。
—
她又抬頭。
—
還是什麼都沒有。
—
風很好。
—
光也很好。
—
像什麼都沒改變。
—
她低頭看那些鴿子。
—
忽然覺得。
牠們不是背景。
—
只是平常。
沒有輪到牠們。
《以青｜偶》
她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會不會覺得孤獨。」
—
她沒有立刻回答。
—
因為那個詞。
很重。
—
重到。
常常不是在問別人。
—
是在問自己。
—
她想了一下那隻鳥。
—
很高。
—
高到。
不需要誰在旁邊。
—
她忽然覺得。
人很奇怪。
—
很習慣把所有會動的東西。
都當成「偶」。
—
陪伴用的。
—
會回來的。
—
會記得的。
—
會等的。
—
她看著那個畫面。
—
有人說。
牠找不到主人。
—
她卻想到另一種說法。
—
是主人找不到牠。
—
她沒有笑。
—
只是覺得。
這兩句話。
方向差很多。
—
一個是失去。
—
一個是解除。
—
她想到那個問題。
—
孤獨。
—
她忽然覺得。
那個詞。
比較像是。
人類的專利。
—
因為人會記。
—
會等。
—
會想「應該要有誰」。
—
但那隻鳥。
—
沒有應該。
—
沒有「本來要回去」。
—
也沒有「為什麼沒人陪」。
—
牠只是。
在那裡。
—
她忽然想到另一個詞。
—
偶。
—
不是木頭。
—
也不是娃娃。
—
是一種被安排的位置。
—
站好。
—
等人來看。
—
等人來叫名字。
—
等人來確認。
—
「還在。」
—
她看著那隻飛走的東西。
—
忽然覺得。
牠不是偶。
—
牠只是。
不在那個位置了。
—
她低頭看手機。
—
還有人在找。
—
還有人在等。
—
還有人在想。
牠會不會孤單。
—
她沒有回。
—
只是覺得。
有些離開。
不是因為沒有被留下。
—
是因為。
本來就不該被放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