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學測題目,記得當時我國三,正值會考衝刺的時期,看到這個題目就手癢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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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是這片海域最沉靜的存在,兀自筆劃著無人能被挑動的低吟。」幼時我狂妄地將大人對我的形容,扭曲成孤高的神。當時只是認為,人們酒酣時語句無章粗鄙,被那樣摻和著輕視和貶低的方式形容,根本是霸道之人的攻訐。畢竟,他們用燒得火紅的鏽鐵釘,狠狠將標籤烙在稚嫩的皮膚上——「怪異」、「孤僻」、「固執」,都已是最悅耳的形容。
離群叛眾,在群體生活中,我沒有絲毫存活的機會。於是我被箝制在深海冰冷的礁石間,那裡了無生意,恍若下一秒我就是被吞噬的那條生命。身軀之於堅不可摧的硬石,除了服從,別無選擇。於是我認傷疤腐敗,堅毅已然捨去掙脫的大志,被海水褪成消極的濛濛薄霧。
人們更是爭先恐後地把我扔出世界,收回一切可能吸引我的碎片。我甚至沒有被戲弄的本錢,比放射物還不如,連個看我衰退的人都沒有。
手上因習字沉積的厚繭,隨著幾年的放縱、荒靡,被時光風化殆盡。書櫃的角落一隅,凌亂塞著陳年草稿。也罷,不過是些憤世嫉俗的殘編、庸人自擾的控訴——曾被標上象徵失敗的多少級分;被打上「堆疊辭藻、強說愁」的評價;執拗的不去改變行文,甚至屏除理想後換來的虛假滿分......。
談堅持自己無非是癡人說夢,換了形式的八股文,變相著淘汰自我。辱罵造就消極,忽視助紂屈服;嘲弄笑成自卑,睥睨榨出冷血。我不不再發聲。
兒時我有兩樣興趣——研究葉子,以及文學。但是大人眼中的不解和疑惑,命令我放下枯葉、拾起數學作業本。早有耳聞科學和醫學很有出路,大家都想要念,但我始終興趣缺缺,也沒有想要發財。
我並不多話,開口也都是些抽象的比喻。於是大家聽不太懂,也就當作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我很是難過,因為他們笑著、刻意提高聲線地對我講話,好像我是低一等的生物,就算聽不懂,也都是一味贊同與呵護。
孩子或許也想要對等溝通。直到四年級後,爸媽會帶著我查詢資料、告訴我事實,我才感到一絲絲平衡。但他們依舊喜歡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跟我談話,就算邏輯不通,似乎也得通往他們的結論。
久之,我也轉變成應付——就像大人當年應付我一樣——畢竟他們有著我不可違抗的身分。後來的國中初期,我都是這樣帶過。甚至到我身心健康出問題,再到轉學,甚至到政治理念......。我都還是吭我的超高音,他們用習慣的理念回應;我依舊身在自己建構的理想樂園,他們仍然住在舊時代的高塔。
後來我住院了,因為自殺。裏頭的環境不能說簡單,但至少是規律的。你能聽到隔壁床的阿姨談論他販毒的過去;也能看到哪個病人又打架被束縛;也能耳聞誰重複進出病房......。一切是陌生而複雜的,雖然我並不恐懼,但卻萌生厭煩——跟當初作為「低一等生物」一樣——但更多卻是對自己的無知感到愧疚。
裡面的人們有藥物成癮、有家庭環境不好、有厭食、有自殺未遂,甚至遠不僅僅這樣。偶然聽到他們的對話,總是會有一句「沒那麼簡單」。當時有幾位同齡病友主動找我聊天,他竟然說「我的話讓他很感動」,當時的我不只是震驚,更是理不清的雜亂。
接近出院的幾個夜闌,在靜得只有室友的打呼聲的冰冷醫院,我反覆咀嚼那句話。其實有人能聽懂我的表達,只是很多人不行,為什麼?他們將溫柔作為我的形容,怎麼會?我怎麼可能讓他們覺得被理解?
後來辦理出院,就沒有再與病友們聯繫,我也忘了思考這些問題。後來我挾帶著尚未痊癒的憂傷,以及成為會考考生的壓力,轉學到新學校。雖然我依然向死而生,卻明顯感受到身邊多了些笑顏。
我只是選擇了傾聽。始終認為只能曲高和寡的世界,似乎質變成奼紫嫣紅的俱樂部。或許是那裡有人不在乎我獨特的認同,從前被認為「怪異」的特質也只是「特色」;也許是將想法轉為文字的我,不再像從前引吭得太高音的孩子一樣難相處;抑或是我接受了「不被理解」,以如同我高頻音色般纖細的姿態,穿梭過每一處不被察覺的細節。
從那年夏天,我賦格自己傾聽的使命。雖然與生俱來擁有不被聽見的歌喉,也用了整個童年去憤世嫉俗,但當我知道傾聽救贖了某人時——衝擊了我對自己的描摹——,關於被理解,都不是重點了。
孤立使我學會自主,而在隔絕世事間嚐到痛苦,卻也在痛苦中學會傾聽。所以關於五十二赫茲的鯨魚,最終將傾聽和特出糅雜成一個人形,在海底粗細相似的沙粒間,牠獨特的聲波將言語破開頻率的限制,就算永遠沒有一處牠得以傾訴,但僅僅作為另一個人的歸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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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看一遍,這真是一篇,既不散文也不作文的文章。形式乍看有點像的文體,總是容易互相干擾啊~我現在的狀態似乎越來越容易作文寫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