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為「她」，你卻愛上了我
早晨的教室帶著一點悶熱。電風扇轉得很慢，窗外的陽光斜斜灑進來，把課桌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餘凡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一動不動。
「欸，你昨天熬夜喔？」
同桌用筆戳了戳他。
「沒有。」餘凡悶悶地回。
「騙誰，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餘凡沒再理他。
他確實熬夜了。
不是因為打遊戲，也不是讀書。
而是——
直播。
「小凡，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昨晚餘晴坐在床上，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
「不行。」餘凡秒拒。
「就最後一次！」
「妳上次也是這樣說。」
餘晴沉默三秒，然後低聲說：「可是……粉絲都在等。」
餘凡心裡一緊。
他想起昨天的聊天室。
那些留言，那些期待。
那些——對「她」的喜歡。
他皺眉：「那是妳的粉絲。」
餘晴輕聲說：「但現在……他們在等你。」
這句話，讓他整個人安靜了。
於是。
他又坐在鏡頭前。
戴上假髮，化上妝，套上裙子。
變成「她」。
「大家晚上好呀～」
聊天室瞬間爆開。
「老婆來了！！」
「今天還是超美」 「昨天直接戀愛」
餘凡的手微微發抖。
這一次，他沒有昨天那麼緊張。
但——多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他正在慢慢變成另一個人。
「那我們今天來聊天好不好？」
他對著鏡頭微笑。
聊天室刷過一排問題。
「今天心情怎麼樣」
「有沒有喜歡的人」
餘凡愣了一下。
然後下意識笑著說：
「喜歡的人啊……應該有吧。」
他自己都沒發現，語氣有點輕。
聊天室瞬間炸。
「誰！！」
「公開公開」 「吃醋了」
餘凡趕緊轉移話題：「你們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畫面快速滾動。
其中一條留言，突然讓他停住。
——「我喜歡班上一個男生，但他好像完全不注意我。」
ID：娜婕
餘凡的心，莫名一跳。
這名字……有點熟。
隔天。
「餘凡。」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他抬頭。
陽光剛好落在她的側臉上，眼睛亮得像有光。
——娜婕。
他愣住了。
「幹嘛？」他有點不自然地回。
娜婕歪頭看他：「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有嗎？」
「很明顯欸。」
她笑了一下，把一瓶飲料放到他桌上。
「給你。」
餘凡盯著那瓶飲料，手沒動。
心卻有點亂。
他喜歡娜婕。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只是一直沒說。
因為——她太耀眼。
而他，只是普通人。
「對了。」
娜婕突然壓低聲音，靠近一點。
「我最近在追一個直播主。」
餘凡的心瞬間緊縮。
「喔。」他裝作不在意。
「她超漂亮。」娜婕眼睛亮起來，「而且聲音很好聽，超溫柔。」
餘凡喉嚨有點乾。
「是喔。」
娜婕拿出手機，點開畫面。
那一瞬間——
餘凡整個人僵住。
螢幕上的人。
是「她」。
是昨天的他。
「你看！」娜婕把手機轉給他，「是不是很好看？」
餘凡腦袋一片空白。
他看著畫面裡那個微笑的「自己」。
然後又看向眼前的娜婕。
她的眼神——
是喜歡。
真真正正的喜歡。
「……還好吧。」他勉強擠出一句。
娜婕皺眉：「哪有還好，超好看欸。」
她頓了一下，小聲說：
「我還私訊她了。」
餘凡：「……什麼？」
「我想跟她聊天看看。」娜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她感覺很溫柔。」
餘凡心臟猛地一跳。
私訊？
那個帳號——現在是他在用。
當晚。
餘凡坐在電腦前，盯著私訊欄。
有一條新訊息。
來自：娜婕
他手指停在滑鼠上，很久沒動。
最後，還是點開了。
「你好，我是昨天留言的那個人。」
「不知道妳會不會看到……但我很喜歡妳的直播。」
「如果可以的話，想跟妳聊天。」
餘凡盯著這幾行字。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喜歡的人——
現在在喜歡「另一個他」。
他慢慢打字。
「有看到喔～」
停了一下。
又補一句：
「很高興認識你。」
送出。
幾秒後。
對方秒回。
「真的嗎！！」
「我好開心!!!」
餘凡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又覺得——有點苦。
接下來幾天。
他白天是餘凡。
在教室裡，看著娜婕，卻說不上幾句話。
晚上是「她」。
透過螢幕，跟娜婕聊天，無話不談。
「我今天被老師點名，好丟臉」
「我其實很容易緊張」 「我有喜歡的人」
每一句話，都讓餘凡心越來越亂。
因為——
她對「她」說的話。
比對「他」多。
某天晚上。
娜婕傳來一段話：
「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跟妳視訊，可以嗎？」
餘凡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越來越快。
視訊。
那代表——
他不能再躲在文字後面。
也不能被發現。
他下意識摸了摸桌上的變聲器。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可以。
「好呀～」
他打下這兩個字。
然後，按下送出。
那一刻。
他不知道。
自己到底是在靠近她。
還是在——
慢慢失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