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吃飽了之後,坐在原地想了想。
照別西卜的說法,她現在若去問阿斯莫德,最好先誇。把人誇開了,再慢慢猜。可她偏偏又起了另一個念頭——既然大家都說阿斯莫德像孔雀,那我偏不先講孔雀。
看看他會不會自己炸。
想到這裡,莉莉絲就開始覺得很好玩。
於是她起身,拍拍裙擺,很愉快地往阿斯莫德那邊去了。
找到他的時候,阿斯莫德果然正在忙。
不是忙正經公文那種忙,而是忙著看布、看珠、看脂粉、看香氣、看一個剛被他抓來試新妝的女靈,一邊嫌人家眉尾不夠挑,一邊又親手替她補了兩筆。
莉莉絲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不得不說,阿斯莫德工作時是真的很好看。不是安靜好看的那種,而是很流、很亮、很有主場感的好看。像只要他站在那裡,四周那些顏色、布料、光澤與香氣,就都自然開始往他身上靠。
他很快也發現她了。一抬眼,嘴角就先彎了。
「喲,天后親自來查崗?」
莉莉絲笑著走進去。「不是。」
她先很自然地看了看桌上那些珠串和香粉,又看了看阿斯莫德身上今天那套明顯特別搭過的衣色。最後才慢悠悠地說:「就是忽然覺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阿斯莫德原本還拿著一支細筆。聽見這句,動作明顯停了一下,把筆放下。
然後,很慢很慢地抬眼看她。
「喔?」他語氣立刻變了。不是普通的「喔」,是那種——妳再說一遍,我準備好接了。
莉莉絲在心裡笑得不行,表面上卻還裝得很自然。
「真的啊。」她走近兩步,語氣誠懇得很。
「你今天這個樣子,就是……」她故意頓了一下。
阿斯莫德整個人果然被她吊住了。「就是什麼?」
莉莉絲上下看了他一遍,像在很認真地找一個最準的比喻。
「像一種……很會開屏的東西。」
屋裡先是安靜了一瞬。
阿斯莫德眼睛微微眯起來。「很會開屏的東西?」
莉莉絲點頭。「對啊。」
「比如?」
莉莉絲忍住笑,偏偏不把那兩個字講出來。她只是托著下巴,慢吞吞地說:
「像鳥。但不是普通的鳥。是那種——知道自己很好看,而且很樂意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今天最好看的那種。」
阿斯莫德整個人都靜了一下。旁邊那幾個正在被他改造的女靈,已經有人開始偷偷抖肩膀了。因為這描述,真的太準。準得幾乎已經把答案寫在他臉上。
阿斯莫德看著她,終於開口:「妳是不是有話想說?」
莉莉絲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在猜嘛。」
「那妳猜,我像什麼?」
莉莉絲低頭假裝思考,其實心裡已經快笑炸了。
「嗯……像火雞?」
阿斯莫德:「……」
屋裡先死寂了一秒。
下一秒,那群女靈直接笑翻,連門外正巧經過的別西卜都差點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
阿斯莫德本人則是難得地,真的露出一個 妳 竟 敢 的表情。
「火雞?」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都危險起來了。
莉莉絲卻還在裝,甚至還很認真地補充:
「就是那種,很想讓自己看起來華麗,但可能——」她努力憋笑。
「可能少了一點真正的神性美感?」
這下,阿斯莫德是真的炸了。
「莉、莉、絲!」他一字一字地叫她,眼尾都挑起來了。「妳給我看清楚。」
下一秒,他整個人的氣場一變。不是單純換個表情,而像某種原本就藏在那副天使形底下的光與艷,一下子全被他自己挑了出來。那不是什麼孔雀羽毛真正展開,可光影、色澤、流線、驕矜與那種"我本來就值得你抬頭看"的氣,已經鮮明得幾乎不必再問。
莉莉絲這下是真的看呆了一下。
阿斯莫德慢慢走近她,語氣危險又好聽:「火雞?」
他低頭看著她。「妳再看一次。」
莉莉絲終於沒忍住,當場笑出來。
「好啦好啦,不是火雞。」
阿斯莫德瞇眼。「那是什麼?」
莉莉絲笑得眼睛都彎了。這次終於不逗了,很誠實地說:
「孔雀。」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然後,阿斯莫德整個人明顯滿意了。
不是普通滿意。是那種——對,妳總算會說話了。
他甚至還很優雅地抬了抬下巴。
「這還差不多。」
莉莉絲笑得不行。「所以我猜中了?你真是孔雀?」
阿斯莫德慢悠悠地回:「某種程度上,算。」
「啊?某種程度上?」
「因為孔雀只是你們後來地上的名字。」他看著她,眼裡帶著一點得意。
「不過,那種華、那種展、那種一出現就不該被忽略的本性,妳倒是抓得很準。」
莉莉絲笑著點頭。「我就知道。」
阿斯莫德盯著她那個已經完全暴露「我就是故意先不講孔雀」的表情,最後也忍不住笑了。「妳剛剛就是故意想看我炸吧?」
莉莉絲一秒都不裝。「對啊。」
阿斯莫德當場也笑出聲。
「行。」他點頭。「妳很有進步,都開始學會逗我了。」
莉莉絲托著臉,笑得很得意。「那你開心嗎?」
阿斯莫德想都沒想。「開心啊。尤其是妳最後還是猜對了。」
他頓了頓,又很自然地補一句:「而且猜得很好。」
這句一出來,莉莉絲又有點被哄到了。
因為她現在已經慢慢發現——
這群天使們,被誇到真身、被猜中原初那一型的時候,是真的都會暗暗高興。
而阿斯莫德更明顯。他根本不偷偷高興的,他是直接高興!
這時,別西卜終於探頭進來,笑得極其八卦:「所以呢?她有沒有先誇再猜?」
阿斯莫德看都不看他。「有。」
別西卜一拍手。「我就說吧!」
莉莉絲一邊笑,一邊忽然覺得——這場「眾神真身調查」,真的越來越有趣了。
後來莉莉絲想了想,決定去看看利維埃。
利維埃那種——跟海綁在一起、一動就像整片水都跟著動一下的感覺,
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能變成蛟龍。
莉莉絲找到利維埃的時候,他在海邊,坐在礁石上,半隻腳泡在水裡,
看起來懶懶的,可整片近岸的海潮卻又明顯比別處更聽話的樣子。
莉莉絲走過去,先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海風吹得她頭髮亂了一點,利維埃倒是很快就察覺到她來了。
「妳來了。」他頭也沒回,只淡淡說了一句。
「嗯。」莉莉絲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
坐了兩息,才終於把真正想問的那句問出口:「所以……」
利維埃偏頭看她。「什麼?」
莉莉絲眼睛亮亮的,完全沒打算拐彎。「你能變成蛟龍嗎?」
利維埃先是安靜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笑了。
那笑有點像海面晃了一下月光。不大,卻很明顯。
「怎麼,」他慢吞吞地問,「想看?」
莉莉絲立刻點頭。「對啊。」
「前面你有問過誰了?」
「瑪門、別西卜、阿斯莫德。」莉莉絲很老實。「然後我猜你能變成蛟龍。」
利維埃聽完,又笑了一下。「蛟龍……」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裡居然還有點滿意。「這個稱呼倒不差。」
莉莉絲立刻往前湊一點。「所以?」
利維埃沒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海。
「妳先看這個。」
莉莉絲一愣,還真的轉頭去看。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什麼很誇張的變身。
比如忽然龍角冒出來、整片海浪翻天、或利維埃直接一頭扎進水裡再衝出來那種。
結果沒有。
海先是安靜了一下。接著,近岸那一圈原本很平的水面,忽然慢慢拱起了一道很長很長的弧。不是浪。浪沒有那麼穩。彷彿像有東西在底下慢慢游。
莉莉絲眼睛一下睜大了。
那道水下的影子很長、也很順。有時貼著水底滑過去,有時又微微往上,讓整片海面因此鼓起一圈漂亮又危險的弧線。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影子就已經在更深一點的地方轉了個向。下一秒,遠處一排浪忽然整齊地立了起來。像被某種長形的、帶鱗的東西,從底下整整齊齊托起來一樣。
莉莉絲整個人都亮了。「這?是蛟龍?!」
利維埃這才慢悠悠地回她:「嗯,但不全是妳後來畫本裡那種會繞柱吐珠的版本。」
「不過——」他轉頭看她。「大方向沒猜錯。」
莉莉絲這下是真的興奮了。
她盯著那片海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又問:「那你如果完全變回去,會很大嗎?」
利維埃想了想。「看我要多大。」
莉莉絲:「……」她轉頭看他。「這是正常回答嗎?」
利維埃一臉平靜。「很正常啊。海裡的東西,本來就不太固定。」
他頓了頓,還很自然地補一句:「而且要是真的全部顯出來,那這海岸大概要先塌一半。」
莉莉絲一聽,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直接笑出來。「你們每一個都這麼誇張的嗎?」
利維埃倒很誠實。
「也不是誇張。只是天使形對外比較方便。原本那樣……」
他看了一眼海。「比較適合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
莉莉絲聽著,忽然覺得這句也很像他。
利維埃就不像是那種會老往人群裡擠的存在。
他更像——你知道他在,也知道他很大,可他不一定非得全都露出來,讓每個人都懂。
她想了想,笑著說:「那你還真是蛟龍。」
利維埃這次沒否認,只是很淡地嗯了一聲。「滿意了?」
莉莉絲一臉認真。「很滿意。」
利維埃看著她那副明顯是真心被取悅到的樣子,難得心情也更鬆了點。「那就好。」
莉莉絲托著臉,又看了一會兒海。忽然小小聲補一句:「其實你這樣也很帥。」
利維埃一頓,很慢地偏頭看她,一臉疑惑。「哪樣?」
「就是這樣啊。」莉莉絲笑著比了比海,又比了比他。
「明明很大,卻偏偏坐在這裡裝得很安靜。」
利維埃整個人安靜了兩息。然後,海面很不明顯地,多翻了一道比剛剛更得意一點的浪。
莉莉絲一看就笑了。「你果然有爽到。」
利維埃淡淡回她:「那是海風吹的。」
莉莉絲笑得肩膀直抖。因為她現在已經很懂了——這群傢伙只要被誇到本體,沒有一個不開心的。只是有些像路西法那樣會明著爽,有些像利維埃這樣,表面還裝得很淡,但海會替他露餡。
然後莉莉絲去找貝爾芬格。
他那時正半躺著,介於要睡不睡之間,最不想被人打擾的狀態。
莉莉絲站在門邊看了他一會兒,表情越來越微妙。
她本來一路猜下來,多多少少都還能抓到一點方向,可到了貝爾芬格這裡,她忽然又動搖了。
她先前猜的是沙靈。可後來想想,能讓人晚上好睡、夢安穩、還帶一點懶洋洋舒服氣息的,好像又不是單純的沙子。比較像……某種香香的、會讓人慢慢放鬆下來的東西。
像夜裡會飛的、翅膀細細的、或者光是靠近,就讓人開始想打哈欠的生靈。
所以她越看他,表情就越是難以言喻。
最後,她乾脆放棄。
「你實在是太難猜了!」她非常真誠地說。「我不想猜!」
貝爾芬格本來眼睛都快闔起來了。聽見這句,才很慢很慢地掀了一下眼皮。
「……喔。」那個「喔」裡,明顯帶著一種"妳居然還特地來宣告放棄"的淡淡無言。
莉莉絲完全不管,繼續往下說:「為了不打擾你的睡眠,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貝爾芬格安靜了兩息。然後,他居然笑了。
是那種很懶、很輕、像風一吹就會散掉一樣的笑。
「妳還挺體貼。」他慢吞吞地說。「知道不要讓我多動腦。」
莉莉絲一臉理所當然。「對啊。因為我怕你等一下還沒回答,就先睡著了。」
貝爾芬格聽完,眼角都彎了一點。「有可能。」
莉莉絲乾脆在他旁邊坐下來,撐著下巴等答案。「所以呢?」
貝爾芬格沒有立刻答。只是望著她看了一會兒,像在想:這題到底要講到多淺白。
最後,他才低低地說:「如果妳猜我像沙靈,也不算錯。」
莉莉絲眼睛一亮。「嗯?怎麼說?」
「因為沙很會埋,也很會積。風來了會動,風停了就睡。走在上面的人看著像平,可底下其實常常是鬆的、陷的、一不小心就會把人慢慢吞下去。」
莉莉絲一聽,立刻點頭。「對!」
貝爾芬格笑了一下。「可妳後來想到的那些,也有一點像。」
「你是說,蝴蝶?」
「不是普通的蝴蝶。」他慢慢地說。「是那種夜裡才出來、翅上帶粉、飛得很輕,一落下來,就讓人眼皮也想跟著一起落下來的東西。」
莉莉絲整個人一下安靜了。因為這麼一講,就忽然覺得——啊,對。
不是硬沙,也不只是懶,還有一種很細、很香、很容易讓人鬆掉警戒的東西。
她小小聲問:「那所以你到底比較像哪一種?」
貝爾芬格看著她,半晌,才給了一個很貝爾芬格的答案:「像"讓人想睡"本身。」
莉莉絲:「……」
她先是一愣,然後直接笑出來。「這算什麼回答啦!」
貝爾芬格倒很平靜。「很準的回答。」
他打了個很小的呵欠,眼神都更懶了些。
「妳若一定要抓個形——沙、粉、霧、夜翅、還有一切會讓人慢慢沉下去的東西,我都沾一點。」
莉莉絲聽到這裡,終於懂了。貝爾芬格不是那種邊界很清楚、一眼就能抓住原型的存在。
他比較像一個範圍,一種狀態,一個過程。
從清醒滑向睡、從緊繃滑向鬆,從白日的硬、慢慢沉進夜裡的軟。
她托著臉,笑著下結論:「難怪你這麼難猜。」
貝爾芬格低低嗯了一聲。
「我本來就不是拿來讓人一眼看懂的,而是那種——讓人不想懂,只想好好睡一覺的。」
這句一出,莉莉絲直接笑倒。「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把懶講得很漂亮欸。」
貝爾芬格卻一點都不羞愧。甚至還很淡地補了一句:「不然怎麼當夢神。」
莉莉絲笑了一會兒,忽然又忍不住問:
「那你真的沒有一個比較固定、比較像什麼靈獸或什麼形的樣子嗎?」
貝爾芬格想了想。然後很慢地抬起手,指了指她的眼睛。
「嗯。妳現在是不是開始有點想睡了?」
莉莉絲一愣。接著才發現——自己剛剛真的不知不覺打了一個小哈欠。
她瞬間瞪大眼。「你有對我做什麼嗎?」
貝爾芬格眼裡那點笑更明顯了。「沒有啊。我只是讓妳比較容易懂,我是什麼。」
莉莉絲這下真的服了。因為她忽然知道,這傢伙最像的不是什麼固定形。
而是——只要他一靠近,身體就會先知道:「嗯,該睡了。」
她忍不住笑著搖頭。「好吧。那我懂了。你不是沙靈,也不是蝴蝶。」
她看著他,慢慢說:「你比較像夢要開始之前,那一陣最香、最軟、最讓人不想再撐著的夜晚。」
貝爾芬格聽完,居然真的安靜了兩息。然後他抬眼很認真地看了她一下。
「……這句很好。」
莉莉絲一聽,眼睛也亮了。「這就猜到了?」
「嗯。」他低低地說。「這次算妳很會說。」
說完,他自己都像有點滿意,整個人又慢慢往後靠回去了。
「好了,妳問完了。現在可以讓我睡了嗎?」
莉莉絲笑著起身。「可以。」
她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結果就發現——他居然已經又快睡著了。
於是她站在門邊,忍不住小小聲嘀咕:「你真的是……很有說服力。」
而貝爾芬格半闔著眼,只回了她一句:「下次想猜,記得不要在晚上來。」
莉莉絲一愣。「為什麼?」
貝爾芬格懶懶地笑了一下。「因為妳會猜到睡著。」
後來,莉莉絲一路走回小屋,心裡還在嘀咕。
怎麼這群天使,竟然沒有一個是那種"喔,原來你就是長這樣。"
可以乾乾脆脆下定論的存在。
每一個都像有很多層、很多形、很多版本。
今天像這個,明天又露出另一個樣子。
連路西法都一樣——一下子是天使、一下子是惡魔、一下子是龍、一下子又像蛇。
她越想越頭痛。最後乾脆抬手揉了揉額頭,一邊走回小屋一邊小聲碎念:「頭好疼。」
她停了一下,又忍不住把真正最荒謬的那句講出來:「我到底都跟什麼成伴侶了……」
結果這句才剛說完,屋裡就有人回她了。
「妳現在才開始想這個,會不會太晚了?」
路西法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明顯是把她剛剛那句全聽見了。
莉莉絲一抬頭,就看見他正靠在那裡,笑得很欠。
旁邊別西卜早就回來了,竟然又在吃。
聽見這句也立刻抬頭:
「對啊,孩子都生過了,妳現在才在問"我伴侶到底是什麼",這順序是不是有點怪?」
莉莉絲:「……」她整張臉都木了一下,因為這兩句,還真反駁不了。
阿斯莫德在旁邊笑得極其開心,連手上的東西都放下了。
「妳膽子是真的大。」他看著她,眼尾都帶著笑。
「一般人是先搞清楚對方是什麼,再決定要不要靠近。」
「妳是先靠近、先睡、先生,最後才開始問:欸?你原本到底長什麼樣?」
屋裡直接笑成一片。
莉莉絲扶額,真的有點想鑽進地裡。
「你們很煩欸。」她悶悶地說。「我本來哪知道你們能這麼複雜。不就是天使嗎?」
「這哪裡複雜。」路西法一臉理所當然。「我們這叫豐富。」
別西卜立刻點頭:「對,很好吃的那種豐富。」
阿斯莫德補刀:「很耐看的那種豐富。」
貝爾芬格慢吞吞接一句:「很容易猜到睡著的那種豐富。」
莉莉絲聽到最後,整個人都快沒脾氣了,只剩下一種又想笑又頭痛的無奈。
下一秒,薩麥爾走了過來。
他沒笑得像其他人那麼誇張,只是站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把她剛剛揉亂的瀏海順了一下。
「頭還疼?」他低聲問。
莉莉絲抬眼看他。本來還想嘴硬,可被他這樣一問,反而老實了。「有一點。」
薩麥爾嗯了一聲。手指很輕地按了按她的頭。動作不重,卻剛好能把那種一直想太多之後緊起來的感覺壓鬆一點。
「那就先別猜了。」他說。
莉莉絲小小聲地回:「可是我現在真的很好奇啊。」
薩麥爾看著她,眼裡那點笑慢慢浮上來。
「好奇可以。只是妳現在終於知道,妳伴侶不是一眼就能看完的那一種了。」
莉莉絲一聽,忍不住嘆氣。
「我本來以為最多就是什麼龍啊、鷹啊、孔雀啊這種。結果你們每一個都像——打開一層,還有一層。」
路西法在後面笑著接:「不然怎麼配得上當神?」
阿斯莫德也點頭。「太單薄的,撐不起神格。」
別西卜一邊吃一邊補一句:「而且太單薄也不好吃。」
莉莉絲立刻轉頭瞪他。「你閉嘴。」
別西卜很乖地閉嘴。但嘴還在動,顯然只是停止發言,沒有停止吃。
薩麥爾這時候低頭看著她,語氣忽然更輕了一點。「不過妳也不用太擔心。」
莉莉絲眨眼。「為什麼?」
「因為我們雖然有很多形,但現在抱著妳、陪妳說話、讓妳頭疼、又幫妳按頭的,還是同一個。」
莉莉絲整個人都安靜了。
這句話,一下就把她心裡那種我到底是在跟什麼東西相愛的暈,拉回成了另一種比較穩的感覺。
對啊。形有很多,樣子有很多,可靠近她的這個,還是他。
她看著薩麥爾,終於慢慢笑了。「你這句有安慰到我。」
薩麥爾低低嗯了一聲。手指還在她額邊,沒有立刻收回。
路西法在後面看著,忽然懶洋洋地補了一刀:「而且妳自己也沒比較單純。」
莉莉絲一愣。「我哪有?」
路西法挑眉。
「妳以為妳只是人類?妳現在可是天后、是眾神的妻。掌管生靈的生育,也是夜裡的庇護。」他看著她,笑得很有深意。
「妳自己也早就不是只用"一個樣子"就能說完的了。」
屋裡靜了一瞬。
莉莉絲原本想反駁。可想了想,竟然也說不出口。
最後只剩下小小聲地嘀咕一句:「……好吧,那我們彼此彼此。」
這一下,整屋子又笑了。而莉莉絲在那笑聲裡,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不是因為她已經全懂,而是因為她終於知道:
這群天使原來不是「真假很多、所以很危險」。而是「層次很多、所以很深」。
而她,正在一層一層地認識他們,也正在一層一層地,被他們接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