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寫給你 第七集

第二次寫給你 第七集 曉芸的呼吸貼得很近。 近到他以為自己只要稍微往前一步，就會失控。 她的手纏在他頸後，眼睛濕濕亮亮的，聲音像浸過酒，軟得要命。 「學長……進來，好不好？」 男孩的目光停在她臉上，胸口一陣發燙。 他伸手替她撥開額前亂掉的頭髮，指腹碰到她的額角，她微微顫了一下。 他吻她。 那一下很重。 重到像把他自己也推進去。 房間裡的燈光、窗簾、床沿，全都變得不重要了，只剩她的體溫，還有他一點一點失去的理智。 下一秒。 鈴鈴鈴。 鈴鈴鈴。 手機鈴聲硬生生把一切切斷。 男孩猛地睜開眼。 早上十點。 他坐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頭痛得像有人在太陽穴裡敲鼓。 手機在旁邊震動，他伸手按下接聽，曉芸的聲音立刻從那頭傳來。 「學長，你起床了沒？我第二節課都下課了耶，你還在睡喔？」 她的聲音很輕快，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餐桌上有我做的荷包蛋跟手工麵包，我一早爬起來做的喔。冷掉的話可以微波一下。就這樣，掰掰。記得想我喔！」 電話掛掉。 男孩坐著，按著還在發脹的額頭，整個人發了一會兒呆。 床很大，大得不真實。 房間也大，天花板高，落地窗拉著一半窗簾，光線白白斜照進來，像某種不屬於他的地方。 他看著自己的手。 夢裡那些貼近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真實得讓人心慌。 他皺眉。 昨晚到底怎麼回到這裡的？ 他閉上眼，腦中斷斷續續浮出幾個片段。 他把她送到樓下。 她說想喝酒。 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很重，啤酒罐撞在一起叮叮響。 她提著袋子不下車，回頭看他。 「你上來陪我喝嘛。一下下就好。」 他說太晚了。 她卻把他背上的吉他一把拿走，像在搶一個理由。 「那好吧。酒給我，再見。」 他說：「喂，我的吉他。」 她站在電梯口回頭，語氣平靜，卻一點退路都沒留。 「那你上來陪我喝啊。要不然這把吉他就當送我的禮物。」 他最後還是跟著上去。 二十一樓。 門一開。 客廳寬得不像一般公寓，地板乾淨得會反光，落地窗外是整片夜色裡的台北。 她把酒放到桌上，踢掉鞋子，拿起一個啤酒瓶蓋在指尖翻來翻去，像什麼都理所當然。 「學長，彈吉他助興吧。」 他唱了幾首熟的歌。 唱到後來，她站在落地窗前，把酒瓶當麥克風。 「我也要唱。」 她唱的是 Loving You。 不算完美，但很真。 眼睛一直看著他，像那首歌只唱給他一個人聽。 他記得自己有嘆氣。 她立刻停下來。 「你剛剛為什麼嘆氣？」 他說累了。 她不信。 「罰你喝三杯。」 三杯下肚，世界開始慢慢糊起來。 曉芸。 歌聲。 燈光。 還有一個他一直不敢碰的名字。 他記得自己最後坐在沙發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然後就斷了。 男孩睜開眼，起身走出房間。 客廳大得空蕩，沙發、地毯、畫、書櫃，每一樣都不是他生活裡會出現的東西。 他正發著呆，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早安。」 男孩嚇得差點跳起來。 他轉過頭，看到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站在不遠處。 頭髮整齊盤起來，穿著素雅，神情安穩，眼神卻很利。 「子雲先生早。」她朝他微微點頭，「小姐幫您準備了早餐，我已經熱好了。您要在餐廳用，還是送進房裡？」 男孩反應慢了半拍，才擠出一句： 「我……我在餐廳吃就好。」 女人臉上鬆了一點。 「我叫杏梅媽，是小姐的奶媽兼管家。請多指教。」 「您好，我叫楊子雲。」男孩趕緊點頭，「不好意思，昨晚打擾了。」 杏梅媽語氣依舊客氣。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這麼拘謹。」 男孩耳根一熱，差點把椅背抓出印子。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 「那個……妳跟曉芸住在一起嗎？」 「是。」杏梅媽把早餐擺上桌，淡淡地說，「小姐上大學以後一直想搬出來住，老爺不放心，就在這裡買了一層房子，也交代我一起過來照顧她。」 男孩看著桌上的荷包蛋和手工麵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她今天還好嗎？」 「小姐今天起得很早。」杏梅媽說，「心情很好，還特地替您做了早餐。」 她停了一下，才抬起眼。 「子雲先生，容我冒昧問一句。」 男孩心裡一緊。 「妳請說。」 杏梅媽的語氣還是平，眼神卻更銳利。 「如果您對小姐沒有意思，可不可以請您離她遠一點？」 男孩整個人一怔。 杏梅媽繼續說： 「這幾個月，小姐變得很快樂。我知道，是因為您。」 「可如果您自己心裡也還沒有答案，就不要讓她一直往前跑。」 男孩視線落下去。 杏梅媽沒有逼他，只是等。 過了很久，男孩才說： 「……我自己也還沒搞清楚。」 杏梅媽像早就猜到似地，露出一點笑意。 「我明白了。」 她語氣仍溫和，卻沒有退讓。 「那在您想清楚之前，請離她遠一點吧。這樣對您、對她，都比較好。」 男孩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她說得沒錯。 他一直告訴自己，心裡放不下的是方雯。 可曉芸的笑、她唱歌的樣子、她昨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的神情，卻一直浮上來，怎麼都壓不回去。 他把早餐吃得很快，像在逃。 走出大門時，正午的陽光亮得刺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在我搞清楚以前，還是離她遠一點吧。 可這個念頭才剛落下，身後就傳來一串急急的腳步聲。 「學長！」 男孩回頭。 曉芸站在陽光底下，笑得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還在啊？太好了，我也還沒吃午餐。」她很自然走過來，一把勾住他的手臂，「走吧，我們去吃炒飯。」 男孩還沒反應過來。 曉芸已經拉著他往前走，腳步比他快了半拍，嘴裡還低低哼著昨晚唱過的旋律，整個人輕得像在發亮。 男孩被她拖著走了兩步，胸口忽然一緊。 他明明知道自己該退。 可他也明明知道，自己退不開。 （待續） #第二次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