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在網路世代的各大影音串流平台出現之前,除了一般院線上映的商業電影,一年一度的金馬國際影展是影迷們可以大量接觸到全世界電影的難得機會,特別是歷屆的影人專題,經常是影迷們與大師級的名導名作在大螢幕上的初相見。
以我個人而言,第一次有緣看到伊朗導演阿巴斯·基阿魯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的電影是在1993年的金馬國際影展,包括他的代表作《何處是我朋友的家》(英語: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 )。
值得一提的是,阿巴斯導演曾經於1994年來台灣宣傳當時的新片《橄欖樹下的情人》(英語:Through the Olive Trees)。由於阿巴斯導演在2016年7月過世,金馬國際影展於當年再次推出他的專題,讓新舊影迷們得以重溫他歷年的電影作品,緬懷大師的風采。
今年(2026)三月以來,因為美國狂人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發動的戰爭,伊朗這個國家屢屢成為國際矚目的焦點,多次遭到川普的狂言恐嚇,諸如:「文明毀滅」、「打回到石器時代」、「地獄之門將開啟」、「從地球上徹底抹除」等等。
國際局勢詭譎多變,戰爭與和平就像是在走鋼索,取決於強人領袖們的一念之間。在這個時間點,再次回顧伊朗導演阿巴斯·基阿魯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於千禧年之前的五部電影,均在伊朗的本土所拍攝,他不僅是執導,同時還擔任編劇與剪輯。
(以下介紹的順序,按照電影上映的先後,並不代表電影評價排名的高低。)
No. 1|《何處是我朋友的家》(英語: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 )(1987年)

本片的故事背景在伊朗北部的偏遠村莊「科克」(或譯作:寇科)(Koker),一個8歲的小男孩阿默德(Ahmad)不小心將隔壁同學穆罕默德(Mohammad)的作業簿帶回家,他擔心同學無法寫功課而遭到老師責罰甚至退學,於是急著想要歸還這本作業簿,但是他同學(朋友)的家到底在何處?
阿巴斯導演於70年代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兒童與青少年智力發展研究所」協助成立了電影拍攝部門且經營多年,這段經歷造就他的電影作品經常納入了「兒童」的視角,最經典的代表作就是本片。
在阿巴斯導演的敘事下,描繪了孩子的純真,伊朗偏遠村莊的教育現況也一一展現。有的孩童,例如經常忘記將功課寫在作業簿而受到老師責罵的同學穆罕默德,必須從隔壁村莊走很遠的路才能夠到達學校。有的孩童,除了學業,也要幫忙種田。不論是學校老師或小男孩阿默德的外公,教育孩子最重要的是要他們「守規矩」。
不停地奔跑的小男孩阿默德,在二個村莊之間,找人問路,天色漸漸黑。
以素人演出為主的這部電影,充滿孩子的童言童語、路人的生活日常、以及老人的智慧,呈現了類似紀錄片的真實感,不帶批判亦不顯濫情。兒童教育,普世的人文情懷,讓本片得到全球觀眾的共鳴,進而延伸出1991年的《生生長流》(英語:And Life Goes on)、以及1994年的《橄欖樹下的情人》(英語:Through the Olive Trees),構成了阿巴斯導演的「伊朗三部曲」,或稱「科克(Koker)三部曲」。
No. 2|《生生長流》(英語:And Life Goes on)(1991年)

1990年6月,伊朗西北部發生7.9級的大地震,位置在1987年電影《何處是我朋友的家》拍攝地點「科克」的附近。
本片的緣起,即是這場造成了數萬人死亡以及數十萬人無家可歸的災難,而阿巴斯導演也將本片獻給在這場大地震的罹難者。
某個程度而言,本片也像是一部公路電影。游走於虛構與真實之間,從伊朗的首都「德黑蘭」到地震發生地點「科克」的旅程,也是一場災難後重新出發的旅程。片中的導演(並非由阿巴斯導演本人飾演)開車載著他的兒子,前往滿目瘡痍的災區,探詢當年主演電影《何處是我朋友的家》的二位小男孩的下落。
「可悲啊!我們到底做了什麼?上帝為何要懲罰這個國家……」某個路人的感嘆。
「活著是種藝術……」路人這麼說。
透過戲裡戲外的「導演」視角,處處可見到道路坍方、房屋倒塌、以及漫天塵土的景象,同時也看到災民們積極投入災後重建的韌性,傳達「生活還是要繼續」的信念。
本片中的一對年輕夫婦,在大地震隔天成婚的胡笙與他的新婚妻子,進而再延伸成為1994年的《橄欖樹下的情人》(英語:Through the Olive Trees)的故事主角。
No. 3|《橄欖樹下的情人》(英語:Through the Olive Trees)(1994年)

本片的靈感,源自於阿巴斯導演在拍攝1991年電影《生生長流》的幕後軼事,因而聚焦在演出了上部片中的那對在大地震隔天成婚的年輕夫婦(胡笙與他的新婚妻子)的素人演員為題,闡述伊朗人的愛情價值觀。本片也重現《生生長流》的一場戲,導演與胡笙的對話那場戲,不斷重複拍攝的過程,展現了幕前幕後的情感流動。
「我只想要做一件事,就是讓妳幸福……」透過了胡笙這個角色,由他口中說出了真誠的求愛告白,本片可說是阿巴斯導演最浪漫的一部電影。

原本是水泥工的胡笙,沒受過教育也沒有房子,他的求婚,自然是遭到碰巧將要在電影中飾演他新婚妻子的塔荷莉的無情拒絕,實際上是塔荷莉的祖母的拒絕。
至於青春貌美且讀過書的塔荷莉的心思,她對於胡笙的追求給了什麼答覆?本片並未明確揭曉,透過長鏡頭,只見倆人穿越過茂密的橄欖樹林。
附帶一提的是,本片英語片名直譯是「穿越橄欖樹林」,當年的台灣片商對於愛情文藝片經常以「情人」來命名。舉例來說,法國導演路易·馬盧(Louis Malle)執導的1992年電影《Damage》在台灣的譯名為「烈火情人」,而獲獎無數的1996年史詩愛情電影《The English Patient》在台灣的譯名為「英倫情人」。
此外,在上述二部「情人」電影均有精彩演出的法國女演員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日後也參演了阿巴斯導演的二部電影:2008年的《希林公主》(英語:Shirin)以及2010年的《愛情對白》(法語:Copie conforme)。
No. 4|《櫻桃的滋味》(英語:A Taste of Cherry)(1997年)

在阿巴斯導演的「科克三部曲」,描繪了童真、地震、與愛情,就算是悲喜交集,觀眾多半可以帶著微笑看完電影。
而1997年的《櫻桃的滋味》這部電影,則有著截然不同的嚴肅命題:人能否自己做主,來決定自身的生死?
本片的故事背景,不再是偏遠村莊,而是在伊朗的首都德黑蘭。男主角巴迪先生一路開著車,從市區到市郊,沿途不斷地打量著路人,攀談或尬聊,主動邀請他們上車且表示有份可以賺外快的好差事。在光天化日下,並未明說工作內容的巴迪先生,陸續遭到了工人與拾荒者的拒絕,直到一名趕著歸營的軍人搭便車,觀眾這時才知道巴迪先生的意圖。
「你不是無法理解,而是無法感同身受……」巴迪先生始終都未說出他想這麼做的原因。
除了生命與死亡的辯證與其意義,本片也藉由看似隨機挑選的路人,包括庫德族的軍人、阿富汗籍的神學院學生、以及製作鳥獸標本的亞塞拜然(土耳其)老人,凸顯在伊朗這塊土地上存在著不同的族群。
「難道你不想再啜飲甘甜的泉水,……你要捨棄櫻桃的滋味嗎?」製作標本的老人說出了一長串的話語,逐一列舉了關於生命裡的美好事物,試圖說服男主角巴迪先生別做傻事,儘管老人為了籌措家人的醫藥費也同意了幫忙處理後事的這份差事。
巴迪先生看來似乎有些動搖,但他真的會因此改變「求死」的想法嗎?
本片榮獲了第50屆坎城影展的金棕櫚獎,當年是與日本導演今村昌平的電影《鰻魚》並列獲獎,這是阿巴斯導演歷年來在各大國際影展所獲得的最高榮譽。
No. 5|《風帶著我來》(英語:The Wind Will Carry Us) (1999年)

「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是來尋寶的……」本片的男主角、以及他的二個同行夥伴(在片中始終只聞其聲而未露面),從伊朗的首都德黑蘭開車來到700公里遠的一個庫德族村落,三人就這麼告訴來迎接他們的小男孩。
村裡的老弱婦孺,以為這三人是來埋設電信管線的工程師,然而他們實則有其他任務在身。三天的行程,卻拖延了超過二個星期。愈來愈焦躁的男主角,經常關切著村裡一個老奶奶的病情,有時開車衝到收訊較佳的高處接聽行動電話,跟電話那端的某人回報這任務的進度。
本片的片名是取自伊朗女詩人芙茹弗·法羅赫扎德(Forugh Farrokhzad)的一首現代詩〈The wind will take us away〉(中譯:風將帶著我們離開)。在本片中,男主角對著在地窖裡幫他拿取牛奶的女孩,念誦了這首詩的部分段落。
阿巴斯導演在本片再次探討了生老病死的議題。在電影的後段,男主角與一個老醫生騎著摩托車穿梭在原野的畫面饒富詩意。
結語
近年來的伊朗電影,持續在國際各大影展受到極高的讚譽。舉例而言,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於2011年編導的《分居風暴》(英語:A Separation),以一對中產階級夫婦的分居生活延伸到社會底層的現實處境,榮獲第61屆柏林影展的金熊獎,並獲得第84屆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外語片。
此外,穆罕默德·拉素羅夫(Mohammad Rasoulof)於2020年編導的《無邪》(英語:There is no evil),以四段獨立篇章來探討伊朗體制下的死刑,亦獲得第70屆柏林影展的金熊獎。
誠然,在阿巴斯·基阿魯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之前,肯定已存在著許多的伊朗導演與經典電影,而在他之後,也必然會出現更多的伊朗導演與傑出電影。但對我個人來說,阿巴斯導演的電影,就是「伊朗電影」的代名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