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餘資賈母明大義 復世職政老沐天恩 概論:這回說的是賈府剩餘資產的分配與賈赦開除爵位,改由賈政承襲。
1、皇上開恩 上回說到賈政突然被召進內廷,心裡七上八下。
進入內廷,見到北靜王和其他大臣,趕緊跪下。
眾大臣問道:「你哥哥賈赦勾結外官、欺壓百姓,還有賈珍誘人賭博、逼死民女的事,你知道多少?」
賈政誠惶誠恐地答道:「我多年在外任職,忙於公事,家務全沒顧上,實在糊塗,沒能管教好兄弟子侄,辜負了皇恩,請皇上重重治罪!」
北靜王將賈政的話上奏。
不久,聖旨傳來,北靜王宣讀道:
「皇上查明,賈赦雖與平安州有來往,但無證據證明干涉官務。 強索石呆子古扇一事,雖屬不妥,但只是玩物喪志,非逼迫民女之類重罪。
石呆子自盡,屬於他自身瘋病,與逼死無關。
念其功臣後裔,寬大處理,發往台站效力贖罪。
賈珍一案,尤二姐原是張華未過門的妻子,自願退婚,嫁給賈璉,並非強佔民女。
尤三姐自盡,係因被人羞辱退婚後自盡,與賈珍無直接關係,但私埋人命,違背法紀,革去世職,發往海疆效力。
賈蓉年幼無罪,釋放。
賈政在外任職尚算勤勉,免除治家不嚴之罪。」 賈政聽了,感激涕零,連連叩頭謝恩,又請北靜王代奏謝意。
他想將祖宗留下的宅院上交朝廷,北靜王勸道:「皇上仁慈,已還你家產,不必多此一舉。」
賈政謝過王爺,急忙回家報信,怕賈母擔心。 回到榮國府,家人都在外頭探聽消息,看到賈政回來,才鬆了口氣。
賈政趕到賈母房中,將聖旨內容細說了一遍。
賈母聽說賈赦和賈珍只是被流放,家產大多歸還,心裡稍安,但想到兩個世襲爵位被革,賈赦年老還要遠行,賈珍也離開,忍不住又傷心落淚。
邢夫人和尤氏更是哭得傷心,
賈政安慰道:「老太太別急,大哥和珍兒雖被流放,也是為國效力,只要表現好,說不定能復職。這是祖上的福氣,咱們得珍惜。」
賈母對賈赦本就不親,聽了稍稍寬心,但邢夫人和尤氏卻難過萬分。
邢夫人想,家產沒了,丈夫遠行,繼子賈璉又只聽叔叔賈政的,自己孤苦伶仃,怎麼過日子?
賈珍之妻尤氏更慘,寧國府被抄得精光,丈夫被流放,只能依附榮國府,未來一片迷霧。 【解析】: 賈政的平安歸來,並非純粹因為他為官正直,更多是皇室對功臣後裔的一種「寬容」。 皇帝將重罪(欺壓百姓、逼死人命)定性為輕罪(玩物喪志、瘋病自殺),是給了賈家一條生路。
但還是給了賈赦、賈珍懲罰,派去邊疆辟壤流放。 賈政在此表現出極度的卑微與誠實。
是他的「古板與糊塗」救了他。 在皇帝眼裡,一個無能但古板的書生,比一個有野心且作惡的世襲官員更安全。
2、賈母的決斷 賈母問賈政:「你大哥和珍兒能回家嗎?蓉兒沒事,也該放了吧?」 賈政答道:「大哥和珍兒按規矩不能回家,但我已託人疏通,應該能讓他們回來準備行裝。蓉兒會跟他父親一起回來,老太太放心。」 賈母又問:「咱們家財被抄,庫房還有多少銀子?他們遠行,總得有些盤纏吧?」 賈政為難,心想若說實話,怕賈母急出病來,但又不能隱瞞,只好說:
「庫房早就空了,還欠了外債。大哥和珍兒的事得花錢疏通,東省的地租也早花光了。現在只能把沒被抄的衣物首飾變賣,給他們做路費。」
賈母聽了,眼淚直流:「咱們家竟窮到這地步了?當年比這強十倍,哪想到會這樣!照這樣下去,一兩年都撐不了!」
賈政也落淚:「若世職沒被革,外頭還能借點錢,現在誰肯幫忙?親戚不是落魄了,就是不理咱們。」 賈母嘆氣。
後來見賈赦、賈珍、賈蓉釋放回來請安,拉著他們大哭。 他們跪下,羞愧地說:「我們不爭氣,丟了祖宗的臉,還連累老太太傷心,真是罪該萬死!」滿屋子人跟著哭成一團。
賈政勸道:「眼下得先準備他們的路費,遲了怕誤了到流放地的期限。」
賈母擦乾眼淚,說:「這事不能拖,我來安排。」
她叫邢夫人、王夫人和鴛鴦把她的私房東西拿出來,又叫賈赦、賈政、賈珍等人分派。
她說: 「給賈赦三千兩銀子,他拿二千做盤費,一千留給邢夫人。
給賈珍三千兩,他拿一千,兩千給尤氏。
大家房子還住一起,飯食各自分開。
四丫頭(惜春)的親事我來管。 可憐鳳姐操勞一輩子,如今一無所有,給她三千兩,讓她自己收著,不許璉兒動用。鳳姐病重,讓平兒拿去照顧她。 老太爺留下的衣物和我的舊首飾,男的給賈赦、賈珍、賈璉、賈蓉分,女的給邢夫人、尤氏、鳳姐分。 還剩五百兩,給璉兒,明年把黛玉的棺材送回南方歸葬。
外頭的債,用這些金子還清。 剩下的東西值幾千兩,都給寶玉,珠兒媳婦和蘭兒也分一些。我的事就交代完了。」 賈政等人跪下哭道:「老太太這麼大年紀,還為我們操心,我們無地自容!」 賈母說:「別說傻話,家裡人太多,現在只有二老爺當差,留幾個僕人就夠了。
把家人叫來分派,該配人的配人,該賞的賞。
園子交出去,地畝該賣的賣,該留的留,別再撐門面。
江南甄家送來的銀子,叫人送去,別讓他們再遭禍。」 賈政聽了,佩服母親的決斷,卻也心酸,勸她休息。
【解析】: 這是全回最精彩的部分,標題「散餘資賈母明大義」指的就是這裡。
賈母在家族破落之際,展現了驚人的冷靜。 她沒有抱怨,而是迅速進行「資產分配」。 她很清楚,家產被抄後,她的私房錢是家中僅剩的大筆資財,與其她死後讓大家爭搶,不如由她這時直接出來分配,大家也少點異議。
她把私房錢分成幾份,既顧及了流放者的盤纏,也考慮了孤兒寡母(如李紈、賈蘭)的未來。 特別是給鳳姐三千兩,是對她曾經的管家功勞的感謝與肯定。
最後,賈母要求縮減開支、賣地、辭退僕人,這是「由奢入儉」的痛苦轉型,體現了她對現實的透徹理解:
面子不重要,活下去才重要。
3、鳳姐重病與流放者的離別
賈母聽說鳳姐病重,帶著王夫人等人去看。 平兒哭著說鳳姐氣厥,剛好些。 鳳姐見賈母來,滿心愧疚,掙扎想坐起來,賈母讓平兒按住她,問:「你好些了嗎?」 鳳姐淚流滿面:「我從小得您和太太疼愛,卻沒能報答,還把家務弄得一團糟,沒臉見您!您還來看我,我真擔不起,怕折了壽!」
賈母聽了,也掉淚,說:「外頭的事跟你無關,我帶了東西給你,你好好養病。」 鳳姐見賈母仍疼她,心裡稍安,磕頭說:「若能好起來,我願去做粗使丫頭,報答您和太太!」 賈母讓平兒好好照顧鳳姐,叮囑缺什麼到她那兒拿。 回到房中,聽到幾處傳來的哭聲,實在不忍心,吩咐寶玉去送送賈赦和賈珍,自己則躺在榻上落淚。
賈赦等人與家人告別,雖然皇上從輕發落,只是流放。但遠行千里,在當時就是生離死別,眾人哭得傷心。
賈政親自送他們到城外,叮囑要安份守己,含淚分別。
【解析】: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是曹雪芹原先對這個充滿複雜性的重要角色的判詞。
曾經在府中叱咤風雲的王熙鳳,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對賈母的愧疚是真心的,也許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多年來的「強悍」(如利用張華,逼死尤二姐等事),並沒能保住這個家,反而可能加速了它的崩塌。 賈府以往的離別都是為了外放做官或探親,這次卻是「流放」。象徵著榮寧二府從此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風,正式步入沒落。
4、世職復還與包勇的風波 賈政送行後,帶寶玉回家。 還沒進門,就聽門口吵鬧。 有人大喊報喜:「聖旨到!榮國公世職由賈政承襲!」 門房與來報喜的人爭執,說這是本來的爵位,只是由哥哥轉給弟弟,不用給喜錢。 報喜的人說:「這是天大恩典,哪能不賞?」 賈政聽了,雖高興,但想到是因哥哥犯事,自己襲職,心裡五味雜陳,進去告訴賈母。 賈母歡喜,說了些感恩皇上的話,王夫人也安慰她,唯有邢夫人和尤氏心裡苦澀。
親戚朋友聽說賈政襲職,紛紛來賀,賈政卻不喜,覺得這爵位來得不光彩。 他進宮謝恩,想把府第園子交還給朝廷,皇上沒同意,他才安心回家。 但家計困難,鳳姐病重,賈璉債台高築,許多原先靠著主人關係,賺了不少錢的僕人,都裝窮躲事,甚至趁機離開。 唯有一個由江南甄家新來投靠的包勇,對主子很忠心,見其他僕人欺上瞞下,常常生氣,但因他是新來的,沒人聽他管教。 一天,包勇喝了酒,在街上聽到兩人議論賈府,說賈政靠元春娘娘的根基和官場關係才保住家業,還說賈雨村原先利用同姓的關係,得了賈府許多的好處,現在卻反咬一口。 包勇聽了,怒火中燒,大喊:「沒良心的東西,忘了賈家的恩!」 正好賈雨村路過,聽到有人議論「賈」字,不想糾纏,沒理會就走了。 包勇回去誇口,說罵了賈雨村,惹得其他僕人不滿,向賈政告狀。 賈政正怕惹麻煩,便責罵包勇,叫他去專心看守園子,不許外出。 包勇深覺憋屈,但無奈遵命。
【解析】: 賈政襲職雖然是一片壞消息中的好消息,但賈府已經名存實亡。
拿著世襲爵位的空頭銜,還要面對空殼般的家底和四散的僕人。 這種「爵位復還」更像是一種諷刺的「天恩」。
賈雨村的「翻臉無情、落井下石」與包勇的「愚忠」形成了強烈對比。 那些裝窮、告假的僕人,生動地演繹了什麼叫「牆倒眾人推」。 這也暗示了賈府即便政治地位稍微恢復,內部的腐朽也早已無可救藥。
包勇是高鶚替賈府安排的最後一根硬骨頭,他的正直在已經腐敗、勢利的賈府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總結】
一百零七回是賈家從「大亂」走向「小定」的轉折。
賈母用盡最後的心力維繫了家族的體面與生存,但讀者能清晰地感覺到,高鶚挨個將紅樓夢人物一一做好結局安排的用心,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說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