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被取代」的焦慮,我們更像被迫直面「我是誰」的生命難題。
過去伴侶需要圖片支援,曾專職視覺設計的我總派得上用場。雖說「設計身份」早已不是我的生存來源,不覺影響太大,但對於 AI 每進化一分便出現一次「被取代」的哀鳴,仍是心有戚戚焉。AI 日益綻放的世代,我的「基礎設計功能」幾乎被取代了(攤手笑)。
我不禁想著,順手幫忙做圖的我都有種「不被需要了」的錯覺,更何況真正倚靠技能生存之人,面對被 AI 取代的可能性該有多驚慌?可即便如此,對於 AI 解放了時間與勞力這件事,我是樂觀的。至少我認為,它迫使慣性以「忙碌、沒時間」的撒嬌打混停下,加速個體直面生命意義的進程。
其實我們正享受「被取代」的焦慮?
我一直有個錯覺,這樣說可能有點奇怪。但,我們是不是正在享受「被取代」的焦慮?
AI 普及應用,讓「被取代」的焦慮感有了具體的指涉。有趣的是,在 ChatGPT 進入大眾生活之前、在人工智能進入大耀進(奇異點?)之前,「被取代」的恐懼一直未曾缺席。只是當時更為隱晦、也更難以被直白表述,焦灼感延燒的範圍(影響到的社會身份定位)也再小一點。
我總覺得,「害怕被 AI 取代」只是一種表象,像跌落時會看見的「防護網」。我們對墜落的懼怕如此真實,足以拼盡全力攀附於網上,如此一來,便不必直接凝視那使人閃躲的、「網」下漆黑無底的未知——關於「我是誰」的生命詰問,和純粹自由所帶來的暈眩感。
比起跌入虛空般的未知,緊抓著恐懼與焦慮反而讓人感到安心。
焦慮感成了個體與「位置」的強連結,催生出「為了留下來,我要更努力證明價值」的錯覺。緊抓繩索不放,便不必將自己拋向無邊際、亦無方向的虛空之中;只要有外在威脅,便還擁有留下來抵抗的立場,享用那暫時不用挪動屁股,身份又尚未完全崩解的安全感。
AI 映照出的「功能性」存在與虛妄
拜科技所賜,我的基礎設計功能被取代(或部分取代)了。換個方式表達,意即我個人的部分「功能性」於某個系統框架之下,被取代了。
這裡我想用「功能」被取代,而不是「能力」被取代的切角,看待有用即將無用的情境。畢竟說到「能力」時,頭腦容易出現高低、好壞的評比。小我會順理成章地往「不夠努力、做得不夠好」的方向奔去,並且用加倍努力來迴避我們遲早要直面的根本問題——
如果不再有人為我的「功能性」買單,我該如何看待自己的價值?
從更大框架看待「功能性被取代」的焦慮,我覺得很像中年危機或老年惆悵。辛勤打拼半輩子(或一輩子),當忙碌漸消、責任漸退、淡出身份與崗位,褪去「有用」的人格戲服之後,所要直面的陌生自我——那無法安放、無法再透過外在標籤定義的赤裸存在。 AI 被廣泛應用的現在,讓無法安放的痛苦提早(且普遍性地)浮出水面。
AI 像一面鏡子,照出「以功能性定義價值」的幻象(或說美夢?)。在鏡中,「有用」可以被取代、被編碼、被模擬出來,同時也在提示我們,要將身而為人的價值完全建立在「有用」之上,本身就是一種虛妄。若只是用「功能性」的方式存在,終究會感到失落。
我們想要如何面對「無用」的狀態?
不論是個體功能性落差帶來紅利的時代;亦或個功能性落差逐漸縮小的現代,其伴隨的壓力與恐懼始終與「有用」有關。
當一己的功能性被取代、做的價值被剝奪,因而更拼命地「做」點什麼、賣力地成為「有用」之人,成了集體無意識的慣性。榮格心理學派提到,我們會為適應社會、回應期待,而戴上「人格面具」。但若將面具戴得太牢,誤以為自己就是角色本身,或只用單一角色活出整個人生,便會處處受限而痛苦不已。
一旦個體功能性受到「被取代」的威脅,角色身份變得不再牢靠,由外在建立的自我定位便可能隨時崩塌,跌入陌生無憑的虛空之中。我們想盡辦法要「有用」的傾向,會不會只是角色不願意放下面具,努力地想補強存在感的緣故呢?從這個角度思考,焦慮慌張的念頭出現這件事,其實很可愛。
純粹的自由像虛空,那裡的一切只與自己有關。
即便生命充滿摘下面具、看見自性的機會,但仍難免以具體的痛苦(例如被 AI 取代)來逃避抽象的恐懼(失去外在標籤的自我)。個體在「失去功能性(無用)」的自由裡,沒有指引、沒有社會規則、沒有道德引力,更沒有座標與相對位置,我們需要獨自負起定義「我是誰」的責任。這種狀態既坦露又孤獨,令人難以忍受。
我想起莊子的「無用之用」。雖不能參透,也瞎想著:若能不被「有用」的包袱壓垮,也不被「無用」的不材嚇退,穿梭於有用與無用之間,是不是就能活得逍遙自在呢?
小結
《故事裡的心理學》提到:「那些被我們在前門拒絕的,會溜到後院來找我們。」原本被庸庸碌碌壓抑的生命課題,此時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溜到我們的生活裡。
過往被掩蓋、被逃避、早晚要面對「我是誰」的人生哉問,不需要中年危機或老年惆悵,早已悄悄透過 AI 這面鏡子,所映照出的壓力與焦慮,平等地抵達多數人(或說慣性以功能性為自我價值依歸之人)的生活裡。我個人其實樂見這個現象,也覺得這是集體意願的自然流淌。
近年,新時代與靈性圈非常流行「集體揚升的速度加快、顯化的時間加快、覺醒的歷程加快」等說法。我感覺相應了 AI 時代,正試著打破長久以來對「有用」與「功能性」的迷障,強行攤開個體對「生命意義」的詮釋責任。或許,我們因此才學會真正的活著吧?
感謝您讀到這裡。雖然平時不太深思這件事,但曾經有人問:「你不擔心自己被 AI 取代嗎?」我想了想,回覆不會。我究竟不是為製圖而生,反而還有落得輕鬆的感覺 XD。不知道你的生活中,是否也曾聽見被 AI 取代的焦慮呢?
歡迎留言與我分享。
祝福路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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