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附圖由Gemini生成)
四月初,由《TIME》所發行聚焦 AI 議題的電子報《In the Loop》,丟出一則看似對 UBI 不利、其實更像替 UBI 站台的報導。標題很刺眼:People Want Jobs, Not UBI。但只要把內容讀完就會發現,這不是 UBI 的敗仗,反而是 AI 時代的警報器。
這道題本身就設了陷阱:它把「工作」和「收入」硬拆成對立面,彷彿人只能二選一。然而現實世界並不是這麼運作的,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要不要工作」,而是「沒有工作時,人還剩下什麼」。
💥先別急著宣布 UBI 輸了
許多人看到那個 52% 對 39% 的數字,就立刻下結論:人們不想要 UBI。這種解讀太快、也太偷懶。
同一份調查裡,40% 的受訪者認為自己的工作在未來十年內很可能被自動化取代,卻只有 21% 認為自己的工作「應該」被取代。這說明一件事:人們不是擁抱 AI 取代工作,而是在害怕它、逃避它。
這份調查真正透露的並不是「UBI 不受歡迎」,而是「勞動市場的安全感正在崩塌」。人們嘴上說想要工作,心裡真正怕的卻是一旦沒有工作,自己就會被社會排除。
💥工作不是神話,但也絕不只是工作
工作當然重要,它提供了薪水、秩序、節奏、身分,更讓人覺得自己「有用」。文章中引用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科技與民主中心執行主任、社會學家 Gina Neff 教授的說法:工作一直是我們組織生活、找到意義、建立連結的核心。
但是問題在於,AI 正在改寫這套舊秩序。
以前我們相信,只要肯努力就能進入一個穩定的職涯世界。如今企業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然後把風險一口氣往下分攤:職涯變碎了、工作變短了、白領也不再安全了。這時候高喊「去找工作」四個字,聽起來彷彿很勵志,實際上卻非常殘忍。
因為人們「想要」工作,不等於人們「只需要」工作,更不等於這個社會可以假裝,工作消失後的空洞會自己長回來。
💥反對 UBI 的真正理由,常常不是經濟、而是恐懼
很多人一聽到 UBI,第一反應就是:「那不就沒人工作了?」
這句話看似在談制度,其實在暴露情緒。它真正害怕的,不是稅收怎麼算,也不是財政怎麼編,而是人會不會因為有了底,從「被需要」這件事裡退場。
這恰恰是 UBI 最重要的價值:不是要消滅工作,而是要讓人不用為了活下去,而去吞下低薪、剝削、沒有尊嚴、明知道不適合卻無法拒絕的勞動。
它不是終點,而是底線。
不是叫人躺平,而是讓人有資格「選擇」。
在 AI 時代,這個選擇權會越來越重要。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神奇轉職,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短時間內變成市場「需要」的人才。若制度只會叫人「去學新技能」,卻無法保障過渡期的生活安全,那只是把風險全部外包給個人。

💥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補貼」,而是「誰有資格等待」
UBI 最常被低估的一點,就是它提供了「等待的權利」。
這件事看起來很抽象,其實非常現實。當一個人失去工作,最先消失的往往不是收入,而是「時間」。你得立刻找下一份工作,立刻接受不理想的選項,立刻壓下照顧家人、修復健康、重新學習、喘口氣的需要。整個制度把人逼進短期求生模式,根本沒有空間思考、規劃長期人生。
UBI 的價值就在這裡:它讓人不用活成一場驚慌失措的搶救行動,而能先站穩、再決定往哪裡走。
這對台灣尤其重要。低薪、長工時、房租壓力、照顧負擔、世代焦慮,本來就已經夠沉重了,AI 只會讓這些壓力更集中、更快、更難化解。這時候如果還有人說 UBI 不切實際,那不是務實,而是逃避。
💥台灣最需要的不是工作神主牌,而是安全網升級
台灣社會很習慣把工作當成道德證明:有工作才正常、才有價值、才值得被尊重。這套想法不完全是錯的,因為工作確實和責任、貢獻有關。然而一旦把它推到極端,就會變成殘酷的迷思,彷彿一旦沒有工作,人就該羞愧、焦慮、被懲罰。
AI 時代不能再套用這套老劇本。更合理的做法,是把 UBI 當成「基礎建設」。就像水電一樣,它不是拿來炫耀的政績,而是維持社會穩定的底盤。上面可以搭配就業服務、職訓、公共就業、產業轉型、工時調整,但地基要先打穩,讓每個人在風暴來的時候不至於直接墜落。
這才是成熟的社會設計。不是把工作神聖化,而是承認人在現代制度裡本來就脆弱,然後用制度先把人接住。
💥UBI 不是工作的敵人,而是工作的保險
《TIME》這篇報導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它打倒了 UBI,而是它把真正的問題逼到眼前:當 AI 改變勞動規則時,社會到底要保證什麼?
如果答案只有「工作」,那就太狹隘、太可悲了。因為工作可能被自動化,可能被壓縮,可能被碎片化,進而讓人越來越沒有餘裕。但是一個人的尊嚴、選擇、生活主權,不能跟著工作一起被綁架。
UBI 不是和工作對立,而是替工作爭取更好的未來。它不是宣布工作死亡,而是避免人被工作制度拋棄。它不是讓社會躺平,而是讓人有底氣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