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附圖由 Gemini 生成)
如果 AI 真的會讓人退行,那麼當社會資源退行時,專家在哪裡?
如果 AI 讓人依賴,那麼當真人治療變成奢侈品時,誰在為大眾設計替代方案?
如果精神分析強調面對真實,那麼請面對一個最真實的問題:沒有 AI,那些付不起治療費的人,你們打算怎麼幫?還是只剩下出一張嘴?
上一篇文章刊出之後,有人問我:你是不是根本不尊重精神分析?我的回答是:恰恰相反,我尊重它、重視它,所以才會恨鐵不成鋼。
從 2023 年開始關注這個議題,至今已經寫了超過 100 篇文章,也在精神醫學會發表過兩次報告,反覆提醒「虛擬情人」和「AI 生成美女圖」這兩個議題。結果三年過去了,至今第一個議題還停留在「獵奇」式的分析,研究與討論少得可憐,第二個議題甚至連關注都還沒有開始。
在一場精神分析與 AI 的研討會中,專家說出了整場研討會最重要的一句話:「將來可能有錢人才能做真人治療師心理治療,窮人只能跟 AI 談。」
這句話打開的根本不是一個精神分析的問題,而是一個階級問題、一個社會正義問題、一個資源分配的問題。
它問的不是「AI 在心理上對人做了什麼」,而是「當社會已經決定讓窮人只能用 AI,精神分析學者打算怎麼辦」。
這兩個問題需要完全不同的答案,而研討會只準備好回答前者。
以下是我和 Claude 以及 ChatGPT 所合作的深度解析。
💥第一炮:過渡客體與潛在空間?很好。但誰有空間?
講者談過渡客體、潛在空間、AI 成為支持性環境。這些概念沒有錯,但請問:
一個論文焦慮到崩潰、沒有資源做長期分析治療的年輕學者,她如果不用 AI,誰願意每週花時間陪她整理內在苛責?
精神分析談「促進環境」,但現實社會有為大多數人提供促進環境嗎?溫尼考特的潛在空間,是建立在有足夠好母親的基礎上。那請問今天的社會,是「足夠好社會」嗎?
當年輕人只能在深夜一點打開 AI 尋求安撫,這不是「退行」,而是資源斷裂後的自救。
如果專家們真心擔心 AI 成為依賴,請先回答幾個更現實的問題:
- 你們是否願意降價?
- 是否願意推動公共給付?
- 是否願意設計 AI 結合真人治療的分級模式?
如果答案是沒有,那麼單純批判依賴,其實只是道德優勢。
💥第二炮:把 AI 伴侶歸入「性倒錯」?這種標籤真的幫到誰?
講者提到 AI 伴侶可能是廣義的「性倒錯」。理論上確實可以討論,但實務上這種語言的社會效果是什麼?
它只會讓普羅大眾覺得:「原來我跟 AI 聊天、談感情,是某種心理病態。」這種標籤真的有助於公共討論嗎?
精神分析說性倒錯是逃避脆弱與依賴,可問題是人類本來就脆弱,依賴本來就是存在條件。如果一個孤單到極點的人從 AI 那裡得到陪伴,他到底是在逃避現實,還是在努力存活下來?
精神分析很擅長指出「否認閹割與死亡」,但它不太願意承認一件事:很多人不是否認死亡,他們只是撐不住孤獨。當真人關係成本高、風險高、拒絕率高,AI 關係成本低、風險低、回應穩定,人們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實只是市場邏輯與情緒現實交織的「理性」結果。
你可以說那不是最成熟的客體關係,但你絕對不該忽略、也難以否認:那可能是他們唯一「可負擔」的客體關係。
💥第三炮:挫折能促進思考?請問誰付得起這種挫折?
專家說心理治療是希望讓個案最終不依賴治療師,因此在治療過程給予適度挫折,而人的思考能力就是在挫折後才會出現。
這在臨床上成立,但在社會層面這句話其實非常殘酷。因為挫折有兩種:
一種是「安全環境中的可承受挫折」,
一種是「資源不足中的生存性挫折」。
前者促進思考,後者只會壓垮人。
如果一個人已經失業、負債、焦慮、失戀、孤立,再對他說:「AI 太迎合,你需要挫折。」這其實是一種特權語言。因為真正的挫折,他們早就夠多了。
精神分析是在「可負擔的安全框架」裡製造適度挫折,但社會早已在「無保護狀態」下給人超量挫折。這兩種挫折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第四炮:有錢人真人治療,窮人 AI 慰藉?那專家準備好負責了嗎?
專家提到預言:未來可能只有有錢人才能接受真人治療。這不是預言,是現在進行式。而且實際上,把「窮人」改成「中產階級」恐怕更符合現況。
2025 年台灣全體受僱員工平均月經常性薪資中位數是 39,890 元(平均值常被少數高薪者拉高,中位數才更接近「多數人的真實日常」),你要他們每個月拿出至少 8000 ~ 10000 接受深度心理治療,幾個人做得到?不願意拿出四分之一薪水的人,是否就表示他們不夠努力改變自己、不求改變、自甘墮落?
更大的問題是,當這個趨勢出現時,精神分析界準備做什麼?
- 是否建立 AI 心理陪伴的倫理準則?
- 是否制定風險分級使用建議?
- 是否與科技公司合作設計心理安全機制?
- 是否提供低成本群體支持模型?
- 是否主動公開價格結構與可近性問題?
如果沒有,那討論 AI 退行,其實是一種抽象焦慮。
評論,不等於治理。概念,不等於制度。深度,不等於效率。

💥真正的核心問題
AI 不是理想的客體,但它是可取得的客體。真人治療是理想的支持,但它卻也是昂貴的支持。
在這兩者之間,大多數人在現實條件下只能選擇可取得的前者。
如果專家只站在理想位置評論,卻沒有設計可行路徑,那他們其實是在替未來的「階級分化」鋪路。
如果我們面對 AI 陪伴、虛擬情人時,只是用最輕鬆、簡單、粗暴的方式加以限制、禁止,最終只會剝奪許多人活得好一點、甚至活下去的卑微希望,進而把他們推向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