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在社交媒體中，看到激進權利爭取者已經無法聽見其他立場人士的聲音，不容異見，必須把所有選擇都變成二元對立的態度，就令我感到永遠都不能和他們感同身受。畢竟在大部分不是大是大非的議題中，筆者都習慣以光譜而非二元的方式看待事物。例如最近激進女性主義已經到達了一個難以想像的地步。女性，或者直接一點說，所有人類都是複雜的個體，沒有辦法被簡化。
女性主義的議題有很多，在這裡我只想談如何看待結婚生子、相夫教子。首先，必須重申一點，人類，或是在這裡說的女性就是複雜、多面向的集合體：有人嚮往事業；有人渴望家庭；有人想要兩者兼得；有人乾脆覺得單身自處就是最好的選擇……這些都屬於個人選擇，沒有高低之分。沒有一個角色是容易，只是那個角色對於個體來說是不是適合，能不能發揮自己所長。
求學時代，有位女同學被老師當眾質疑不上進，原因只是在問及她志向時，她毫不扭捏地回答：想成為家庭主婦、想要相夫教子。
對於她而言，成績優異、進入大學，只是通往更好的平台，去認識更好的人。她努力讀書、維持身材、學外語、做義工、插花、學禮儀，未來進入大公司……一切都是為了獲取更好的資源、進入更優秀的社交圈，釣到金龜婿。當然，她亦同意這種事不能強求，所以她認為，萬一遇不到心儀對象，東西學會了就是自己的。大學念了、大公司進了，她的人生也不會差。
聽起來很功利，但她把自己的人生規劃得務實且清醒。她想要選擇婚姻，同時也有另一個完善的替補計劃。她沒有把婚姻當作唯一選擇，也沒有把單身當作失敗。那只是另一條人生的道路，當此路不通時，走上另一條道路也沒什麼不好，她現在就是把路費存好，令自己有更多選擇。她把所有技能視為自己的資產，婚姻只是其中一個可能。這種思維，也許比很多只大聲疾呼「獨立」的人更接近真正的自主。
可惜這類女生常被貼上「內化父權」、「被洗腦」、「免費勞工」、「無知」的標籤。她們只是表達想結婚生子、想專注家庭，就自動被判斷為沒有女性權利意識的一群。認為她們讀了那麼多書，全都浪費了。當然，歷史上，以至現今社會，因經濟依賴、社會壓力，被迫困在不幸福的婚姻內的女性不在少數，家務與育兒成了無償的無底洞。但這不就是社會長久以來把母親、相夫教子想成免費勞工，毫無價值後的產物嗎？怎麼連本應支持女性的女性主義者也認為母親、妻子的角色毫無價值，是浪費一生的事呢？為什麼要把所有選擇生育的女性視為背叛者？為什麼要把「選擇」本身妖魔化，否定女性多元的生命路徑，而不是讓女性每一個選擇都有其價值？
女權不應該是要所有女性都走同一條路，而是要確保她們每條路都是她們自由、知情的選項。想要打拼？社會要提供平等的職場機會、育兒支援，以及不因生育而被邊緣化的制度；想專注家庭？那就讓家務勞動被看見、被計算價值，有經濟保障與離婚後的公平權益。想要單身？不想要生兒育女？那就把「自私」、「不孝」這些道德綁架標籤去除。
整件事的重點在於資訊透明、風險告知。例如懷孕、生產、育兒的細節，都要有更多的研究，過來人的經驗傳遞等。而不是把任何一條路打成「唯一正確」或「全然錯誤」。
那種「為了你好」而羞辱他人的邏輯，真令人相當厭惡。一聽到有女生想結婚生子，就立即跳出來說對方被父權洗腦，把一切上綱上線。這種話語自以為關心，實質只是把對方當成無判斷力的孩子，不認為對方有能力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所以要把對方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這不就是穿著女權外衣的父權嗎？這種拯救本身，就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彷彿只有她的路才是開化，而別人的路就是愚昧。明明可以以理服人，卻還選擇謾罵。
女性從來都是自由的。她們可以在職場殺出一條血路；她們可以結婚，享受家庭樂趣；她們可以不婚不育，瀟灑自在。像那位女同學，每個人都應該可以存在多種面向。這才是女性，更是所有人類的真實樣貌，鼓勵所有人增加自己的籌碼、增加自己的手牌，闖出自己選擇的無悔人生。把任何一條路打成反女權、可憐蟲，就是在壓縮女性的想像空間，讓多元變成單一。
在女權這回事上，真的有需要逼人選邊站嗎？把所有可能路徑、優缺、風險、代價，攤在陽光下，讓女性自己衡量、自己抉擇。當她們成功時，我們鼓掌；當她們跌倒時，我們扶一把。
別急著替別人的人生下評價，閉上嘴，交給時間去驗證。別讓女權背棄最初的理想，成為新的審判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