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要為「文人相輕」,在中世紀伊斯蘭的學術黃金時代中,找些代表人物,那麼兩位超級博學家,比魯尼和伊本.西納的通信,大概是再貼切不過的例證。
這兩個知識巨匠,都是整個中世紀世界中劃時代的超級巨星。當兩人開始通信時,都才一、二十歲,已是各自領域眼高於頂的天才。他們的信件針對物理學、天文學、哲學、宗教等眾多領域提出了相當大膽而開創性的發想,很多想法可以讓他們被異端審判N遍。遺憾的是,兩位年輕氣盛的人物,並沒有產生「英雄惜英雄」的想法。
伊本.西納趾高氣昂慣了的,並且「毒舌」聞名於整個中世紀世界。於是從信件一開始,就對比魯尼很不客氣,發言包括:
「你提的問題真是愚蠢荒謬。」
「你的智能不足以追尋這些問題。」
「邏輯真差www」
另一方面,比魯尼的回應,有時候就像這樣:
「欸,這樣的想法你也敢相信喔www」。
筆戰到最後,兩邊不歡而散,伊本.西納就像現代的鍵盤俠一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屑於跟你做口舌之爭」,然後要他的學生代筆回信。
兩人的通信紀錄很快就被不知何人公開散布,由於伊本.西納的惡名從布哈拉到巴格達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輿論普遍覺得伊本.西納活該。有些當初被伊本.西納痛罵過的人,還覺得比魯尼真是正義之士XDD
雖然兩人真堪稱文人相輕的典範,但某種程度上,我蠻羨慕當時伊斯蘭世界可以有這樣的爭吵的。
東羅馬在稍後,也產生了一個博學家,叫做米海爾.普賽羅斯(Michael Psellos),但米海爾.普賽羅斯因為其近於異端的想法,在政治與宗教的壓迫下被迫公開轉變思想。
雖然伊本.西納等人也是在努力找到宗教信仰的平衡點,避免被宗教人士抓住小辮子。只是這場爭吵異端性極高,而能夠容忍這樣的異端想法互相競爭,不得不佩服當時伊斯蘭世界、尤其是在中亞的思想空間。
這樣百花齊放的思想空間,我想只有抱持相當餘裕、懷抱無限自信的文明可以持有。東羅馬長年擁有一種生死存亡的緊迫感,對於安定和正統有更高的要求,也就逐漸不再有這樣的餘裕。反倒是到了末年的巴列奧略王朝時代,似乎是思想家們開始出現一種「完蛋大吉已是注定」的心態,而在思想文藝上有了波新的高峰。
同樣遺憾的是,這樣的防衛心態並非東羅馬獨有。伊斯蘭世界也早已開始醞釀某種防衛性心態,並且將隨著時間和各種突發事件的來襲(例如蒙古西征)而越加根深柢固。
就這點來說,思想自由上的餘裕實在是種珍稀產物。如果有幸遭遇到這樣的環境,真的必須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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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伊本.西納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Avicenna Bust, left profile (cropped).jpg"
資料來源:
S. Frederick Starr, "Lost Enlightenment: Central Asia's Golden Age from the Arab Conquest to Tamerlan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p. 262-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