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態性超時工作的社會:一部理所當然的恐怖故事〉2026-04-11
從幾個月以前,就一直有種「沒時間好好休息」的感覺。連續數天高強度的工作,然後休息日可能需要處理一些別的事情,稍微有不用早起的日子,結果卻補眠到接近中午,時間一下子又沒有了。
每次覺得忙不過來、接近無法承受的臨界點時,就會開始思考,那些長期處於高工時、把加班當做常態--理論上過得比我更辛苦的人,到底是如何撐過來的?而且比起「他們怎麼做到這件事」,更令我感到難以想像的是:他們為什麼覺得自己可以?為什麼覺得自己應該要在那樣的環境中撐下去?
人如何/為何度過「社畜」時光?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比較幸運的,可以以自己喜歡的事為工作,工作上會遇到的人,也大多都是理念相近、且能夠溝通的對象。但就算是這樣的環境,也還是會有那些特別累的時候、會有因為聯絡或行政工作,感到時間與精神被嚴重消磨的時候。
那麼,那些處於有毒環境,必須隨時看主管與客戶的臉色做事,或者反覆做著缺乏成就感的事情的人,到底是如何度過這些時光的呢?
有些人或許是因為高收入或者高社會地位而要求自己撐下去,但許多自稱「社畜」,每天超時工作的人,他的收入水平與社會地位也並沒有比其他人高。而且,如果時間通通都用在工作,就算有高收入和地位,似乎也沒有機會享受這些成果。
會不會,這些人的努力與自我逼迫,並不是建立在某種對於自己的好處之上?他們服務於一種推崇超時工作的世界觀,在那裡,這些不合理通通看起來理所當然,他們不認為有其他路可以選擇,即便每個人都隱約知道這對自己有害。
和諧表象下的恐怖
當然,我願意相信其中的某些人,他們是有意識地選擇自己現在的生活。也許他們將這樣的生活當作通往更理想人生的橋樑、一個重要的過渡階段。又或者他們的承受力就是異於常人,在千錘百鍊之下,可以扛得住「無意義」與「不合理」的鐵拳拷打。
但在「個別人為什麼如此選擇(或如此地相信自己別無選擇)」的問題之下,更深層的是:為什麼社會結構與文化,讓人認為自己可以、甚至應當這樣?
這個「容許、推崇人們超時工作的世界觀」,一定程度上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就像某種克蘇魯神話式的恐怖故事,這個看似和諧、穩定、正常的社會底下,其實蘊含了一個龐大的、詛咒般的苦難鍊條。
無數人痛苦地、且不認為有出路地「熬」著每一天,並且浸淫在這樣的意識形態,不斷地複製和彼此強化。同時,又彷彿一點異樣也沒有地生活、交談,即便自己的面容愈來愈不像人,如何長出了鰓和鰭,依然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