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玩玩看，才有屬於你自己的練習〉2026-04-02
雖然我始終相信，學校教育並不適合每個孩子。在義務教育期間，我也經常發出「為什麼要學這些東西？」的疑問，但從結果來說，我屬於比較適應學校方式的一類人，我沒有過得太痛苦，甚至一定程度喜歡、需要這種「循序漸進」、「按部就班」的學習方式。
《哈農》與「食譜」的差異
小時候，我曾經希望擅於繪畫的家人能教我畫畫，但他們的回答原則上不脫「總之你就先畫」。但我覺得自己不會，所以什麼也畫不出來；在面對樂器時也有相似的情況，那些擅長樂器的人會說「你先隨便玩玩看」，但要怎麼玩呢？我也會感到不知所措。找出單音位置，回想自己記得的兒歌（譬如小蜜蜂）按按看，然後就不知道能做什麼了。
所以當我趁考完試的暑假學習鋼琴的時候，《哈農》的練習讓我非常快樂。我知道它是音階、是手指練習，知道自己正在學習某種「基礎」。我聽得懂自己在幹嘛，也能明顯感受到自己正在進步，這種感覺令人安心，令人想要一直這樣學習下去。
然而，這種練習其實是相對抽象的。我有一個「想要學鋼琴」的想法，卻沒有想要彈奏的曲子、想要再現的聲音，我不是在學習一項有使用場景的技能，而是以一種類似於學校科目的模型在思考這件事。當時的我並不自知，我以為學習就該是如此。
相反於《哈農》，料理的食譜是與那時的我完全相悖的「教材」。「適量」是多少？「少許」是多少？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是專門的指引讀物，內容卻如此不清不楚。
我相信大師級的料理者可以自行判斷自己要加多少，但食譜面對的對象不是需要按圖索驥的學習者嗎？學習者又怎麼有技術判斷出自己真正需要的「少許」與「適量」？
先玩玩看，才知道什麼是你需要的「基礎練習」
在實際參與教育的這幾年，我愈來愈能明白為什麼食譜是這樣運作、為什麼那些會畫圖、會彈樂器的人會這麼說。甚至，如果有人向我尋求關於寫作或練跑的建議，我給出的答案也經常會是：先開始寫、先開始跑。
我得到的體會是：所謂的「基礎」或「按部就班」，並非兒時的我以為的那麼理所當然。其實並不存在某種客觀的「某個領域就該這樣學」，那些被以這種方式教導的東西，往往都是以特定的方式限定、抽象過的。
因為要在學校以學科的方式教導，世界被各領域教學的專家拆解為單元一、單元二、……，但對於真實生活而言，知識作為實用知識，從來不是以單元的方式與我們相遇的。
就像運動員，無論是球類運動還是田徑選手，他們需要哪些能力，其實是取決於他們具體要擔任的是什麼角色：前鋒與後衛需要不同的能力、長跑者與短跑者的練習課表也相當不同。
在我們對一件事情進行特定價值的限定之前，它並不存在客觀的「對錯」可言。「先玩玩看」，我們才知道自己不足的地方在哪裡，應該往什麼方向努力。對一個人而言的「基本功」，對另一個人而言可能只是輔助或加分的訓練項目。什麼是你需要的基礎，取決於你究竟想要成為誰、達成怎樣的目的。
卸下「不知道怎麼做才對」的畏懼，先去做、先感覺、先模仿心目中想要呈現的那個模樣。在這個嘗試之後，一個屬於你的練習將會開啟，或許，相較於某種教科書式的「基本功」，這會更值得我們朝著它「一步一步地練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