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死讎仇趙妾赴冥曹
這回重點是: 妙玉遭劫與趙姨娘中邪
1、府內失竊的風波 上回說到,賈母喪事未了,榮國府卻遭賊人洗劫,賈母房中財物被盜,僕人包勇打死一賊,竟是周瑞的乾兒子何三。
鳳姐雖病重,氣喘吁吁,還是命人捆了上夜的女人,要送巡捕營審問。眾女人跪地哀求。
******* 這時林之孝與賈芸對鳳姐說:「老爺派我們看家,出事了,誰也脫不了干係。既是周瑞乾兒子,怕裏外都不乾淨。」 鳳姐嘆道:「這是命裏注定,帶走審吧。告訴巡捕營裏,丟的是老太太的東西。等老爺回來,會開失物清單去追贓。」賈芸、林之孝答應一聲出去。
惜春哭道:「我從沒見過這些事,偏偏落在我們身上!老爺太太回來,我哪有臉見人?還不如死了!」 鳳姐勸道:「誰願意這樣?你我一樣,別多想。我病著,你別急出事來。」 惜春說:「你還能說生病照看不來,我卻無話可說!都怪大嫂子攛掇太太派我看家,害我丟臉!」說著又哭了。 鳳姐正安慰惜春,忽聽院子裏有人大喊:「這些三姑六婆最討厭!我們甄府從不讓這些人進門,這府裏倒不講究!昨晚老太太靈柩才出,那庵裏的尼姑硬要進來。我不讓,腰門婆子還罵我!今早聽到嚷賊,我開門見西邊有人,追去打死一個,原來是四姑娘屋子,那尼姑在裏頭,怕是她引賊來的!」
平兒聽了,說:「姑娘奶奶都在這兒,誰敢亂嚷?」 鳳姐猜是甄家薦來的包勇,問惜春:「他說什麼尼姑?你請了誰?」 惜春說是妙玉來探望她,留宿下棋。 鳳姐說:「她怎會引賊?這話傳出去,讓老爺聽了不好。」 惜春聽到了更怕,起身要走,鳳姐攔住說:「先收拾東西,派人看守,再走。」
平兒說竊案現場不能收,得等衙門查驗。
鳳姐問是否派人去報了老爺,婆子說林之孝走不開,賈芸已去。
鳳姐與惜春這時只能坐著發愁。
【解析】: 這段寫出賈府「內部不安」的現實。
賊是自己人引進來的(周瑞的乾兒子),代表家裡規矩早就不嚴、用人亂七八糟。
惜春本來就想出家,這次失竊案更讓她徹底心死;
(老安碎碎唸:高鶚的寫法,讓惜春更像一個怕事,不想擔責任的人。好像她認為只要出了家,就不用擔負人生的苦惱與責任。)
鳳姐病重還得扛事,顯示她這個「管家婆」的不可替代,但也已經撐不住。
全府上下互相推責任、怕二老爺回來問罪,家族衰敗的慌亂超明顯。
********************* 2、賈政的震怒 賈政等人將賈母靈柩安厝鐵檻寺,親友散去,邢、王二夫人等哭泣一宿。 次日上祭之後,賈芸趕來稟報失竊案與包勇打死賊人的事,賈政聽了發愣,邢、王二夫人嚇得魂飛魄散。 賈政問失物清單開了嗎?
賈芸說尚未開。 賈政說:「幸好沒開,若開出好東西(違制或太貴重),我們反有罪名。去叫賈璉來商量!」 賈璉被賈政派人叫來。
他聽了這事情,急得跳腳,大罵賈芸不中用。 賈政說罵也無用,問該怎麼辦。 賈璉腦袋裡一片混亂,無言以對。 賈政說老太太剛過世,珠寶古董類的東西都還未動,損失大了。
而金銀之類的錢財損失,又不可多報謊報,命他找老太太的丫鬟核對。
賈璉心想老太太最信任的是鴛鴦,現在已死。其他的丫鬟根本不清楚老太太的財物狀況!
這可難辦了,但無奈之下,還是應了下來。 賈璉命人套車,載琥珀等人回先城,自己則騎騾趕回。 回到了家中見鳳姐、惜春,滿肚子憤恨,卻又說不出。
問了林之孝,得知衙門驗屍,確認被打死的賊,是周瑞乾兒子何三。
賈璉問賈芸,當時為何沒跟賈政說,是周瑞乾兒子內賊通外鬼?
賈芸說怕認錯未敢說。
賈璉罵糊塗,當時若跟他說了這事,他就帶周瑞回來認屍便知。 林之孝說現在屍首在市口招認,賈璉更氣,說家賊被打死還示眾,真丟臉? 賈璉接下來要打上夜的婆子,林之孝求情說,三門之內,按規矩男僕不能進,等發現賊從後夾道跳進來,女僕們已都被捆住了,幸虧有包勇一馬當先去打跑了賊人。 包勇也被叫來,賈璉說多虧有他救了大家。
惜春怕包勇亂說是妙玉勾引賊人入府,不敢多言他之前的無禮。 琥珀等人回來,見賈母房中混亂,大哭一場,檢點之後,只剩餘一些衣物。錢財珍寶皆被搜括一空。 賈璉見狀,憂愁外頭搭孝棚、杠棺材的銀錢都未付,只能吩咐琥珀照著記憶,擬份失物清單送衙門追贓。 鳳姐怕惜春想不開,派丰兒安慰(看守)她,眾人徹夜守門,不敢睡。 【解析】: 這段顯示了賈家「外強中乾」、「後繼無人」。
失竊事件像一面鏡子,照出榮國府已經管不了自己人,也管不住外面的壞人。
第一代的賈政、大太太、二太太只知發號司令。
賈璉、鳳姐這些第二代已經快被壓垮;寶釵嫁進來,卻只能守著癡呆的寶玉。
第三代的(賈芸、賈蓉)更不中用,衰敗的連鎖反應很清楚。
************** 3、賊人的陰謀,妙玉遭劫 那夥賊是由何三邀來,偷了金銀財寶,見包勇追來,逃到西邊,見惜春房中燈光下有兩個美人,一是美麗少女,一是帶髮修行女子,就起了色心。
欲闖入劫人時,包勇趕到,他們才帶贓逃走,丟下何三被打死。 賊人躲進賊窩,聽說已報了衙門,怕被通緝,決定逃往南海做海盜。
一賊惦記妙玉的容貌,說:「那姑子長得真美,定是櫳翠庵的,前年聽說她為了寶二爺,還害了相思病。」
另一人說:「再躲一天,明天天亮,敲鐘開城門就出關。」
眾賊分贓完畢,準備逃亡。 妙玉在櫳翠庵獨坐,想到昨日探望惜春反被包勇阻止,夜裏又遇賊受驚,在蒲團上坐不安穩,心神不寧。 她素來獨處一室,不讓人陪。
五更時,身上發起寒顫,聽到窗外一響,更加害怕,叫人卻無應答。
忽一股香氣入鼻,讓她手足麻木,說不出話。 一賊持刀進來,妙玉心知不妙,想說殺死她也無妨。
但那賊卻將她抱起輕薄一番,然後背著她,翻牆而出。 園外有車等候,賊人假冒是官宦人家,趁剛開城門時就出城,趕到二十里坡與眾賊會合,直奔南海而去。
妙玉從此生死未卜,不知是屈辱苟活,還是寧死不屈。 庵內與妙玉一起修行的女尼,在五更時曾聽見響動,以為是妙玉打坐不安。
後聽到男人腳步聲,門窗打開的聲響,她卻身軟無力。
等天亮起身,見妙玉不見,門窗大開,院外有軟梯、刀鞘,猜是賊燒悶香所致。 她急叫人,婆子說被悶香薰著,起不來。
女尼說妙玉不見,眾人遍尋不見,又說去惜春處再找找。 眾人到腰門,包勇又罵道:「你們的師父引賊偷我們,還跟賊跑了!」
女尼說:「阿彌陀佛,別亂說!」央求開門,包勇才讓進。 惜春正為昨日遭賊發愁,又聽說妙玉失蹤,驚疑不定,猜是賊人看中她的美貌將人搶走。 她問婆子為何沒聽見動靜,婆子說被悶香薰住,妙玉恐也如此。
而且賊人有刀槍,她也不敢喊。 包勇又在腰門大嚷,要她們出去,惜春丫鬟彩屏就催婆子們出去。 惜春經過了這些事,心如死灰,欲剪青絲出家,彩屏忙勸阻,但已剪去一半頭髮。
眾人不敢聲張,決定等老爺太太回來再說。
【解析】: 妙玉一生求潔,幾乎有潔癖。卻遭此大劫。
高鶚沒說她最後的死活,留白讓讀者自己去想。
惜春將家中落敗的經過與後果,一一看在眼裡,終覺得俗世無處可戀,唯有青絲一剪,出家求個解脫。
兩人命運,一潔一苦,都指向「空」字。
************** 4、趙姨娘中邪 鏡頭轉回鐵檻寺,賈政等人被失竊案嚇壞了,準備趕快回家,趙姨娘此時卻趴在地上,滿嘴白沫,眼睛直豎,說:「我不回去,要跟老太太回南邊!」 眾人說老太太不用她跟,她說:「我服侍老太太一輩子,大老爺算計我。我想靠馬道婆出氣,銀子白花沒害成。如今回去,誰來算計我?」
又喊:「璉二奶奶,幫我在老爺前說句好話!是我糊塗聽了馬道婆的話!」 眾人起先以為是鴛鴦附身,後聽到馬道婆的事,又覺得不像。 彩雲忙說:「鴛鴦姐姐你放過趙姨娘吧」。 趙姨娘卻說她不是鴛鴦,是她的魂魄已被閻王拘了,閻王要她向大家懺悔。
(趙姨娘原先也是賈母身邊的小丫鬟。) 邢夫人怕她亂說話,派人看守她,要找大夫來瞧。 寶釵不忍心,託周姨娘多照應她,李紈也想留下,王夫人說不必。 賈政叫寶玉、賈環上車,婆子們說趙姨娘中邪,賈環要留下來照看。 賈政說:「沒他的事,我們先走。」 賈環急問自己是否要留下,王夫人斥他糊塗,自己的娘生病,他不留誰留。
所以賈環還是留下看顧趙姨娘。 寶玉跟賈環說,他回城會派大夫來。
眾人上車回家。寺內只剩趙姨娘、賈環、丫鬟鸚哥等人。
賈政到家,立即到賈母上房巡視,看到遭竊後的慘狀,哭了一場。 林之孝帶人要請安,賈政不耐喝退,說明日再來問詳情。 鳳姐此時已焦頭爛額,暈倒幾次,無法出迎。
只有惜春羞愧的迎接眾人。
邢夫人進來不理不睬,王夫人的臉色還算平常。
李紈、寶釵出言安慰,尤氏也說她照應家中幾天,辛苦了。
但惜春滿臉通紅不回答。 賈政看了一眼,嘆氣回書房,命賈璉、賈蓉、賈芸來談事,寶玉說想陪他,但被拒了。
次日,林之孝來報,除了周瑞乾兒子,連鮑二也是同夥,從鮑二身上搜出贓物。 賈政大怒,說連周瑞也一併捆了,送官審訊。 賈政又問賈璉,鳳姐病況如何?
賈璉說應該是沒救了。 賈政嘆家運衰敗,跟賈璉說趙姨娘也重病了。
賈璉不知鐵檻寺發生的事,不敢接話。 賈政說,叫人帶大夫去瞧趙姨娘的病吧。 至於趙姨娘有救沒救?下回分解。 【解析】: 趙姨娘一輩子搞小動作害人(尤其是害寶玉、鳳姐),現在賈母一死,她就徹底瘋掉、自己遭報應。 表面看是「鬼附身」,其實是高鶚用這種方式,讓壞人得到惡報。
對比妙玉的「活冤孽」,一個遭劫,一個遭報應,兩條線一起把高鶚重視的「因果報應」這個主題,突顯出來。 【總結】: 這一回,賈府的「劫」從外(失竊)到內(心劫),從妙玉的清高到趙姨娘的狠毒,全都逃不過災禍。 權勢、名利、錢財、執著,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