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甚是。之前提到香港人「想孭飛」多是指那種在自負驅使下、試圖維持「全知全能」精英形象的心理包袱;但在現實的職場與社會互動中,香港人展現出的行為往往是另一面:極力避免「孭鑊」(承擔責任)。
這種「不想孭飛」的現象,是為了在一個高壓且缺乏容錯空間的社會中,進行最低限度的風險管理。在香港,最廣為流傳的不是成功學,而是「卸膊操」。這種「不想孭飛」的行為並非源於懶惰,而是在一個「誰大誰惡誰正確」、搵人弱點「如獲至寶」的社會裡,一種最精明的生存防禦機制。
一、 「唔做唔錯」的避險哲學
在香港職場,做得多往往不代表回報多,反而代表「出錯」的機率增加。
- 恐錯文化的反噬:正因為香港人「唔准自己出錯」,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唔好孭飛」。只要這件事不歸我管、不是我簽名,出事時我就能站在制高點去批判別人。
- 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這種心態在公務員與大型機構中尤為盛行。為了自保,人們會將工作「彈走」,確保自己不會成為被「公審」或「批鬥」的目標。
二、 缺乏互信與格局的內耗
當社會缺乏「互助共贏」的格局觀,孭飛就變成了一場賭博。
- 黑社會式的卸責邏輯:在一個「驚俾人呃、驚輸」的環境,主動承擔責任往往被視為「鈍」。人們學會了利用程序、法律或上司的指示作為擋箭牌(例如:「我係跟程序做」、「係舊同事咁教」),將責任推給系統或其他個體。
- 合作的終結:這種「不想孭飛」導致了部門間的「筒倉文化」(Silo culture),大家只掃門前雪,導致整體效率低下,問題在繁忙時間連環爆發。
三、 只有生存搵錢,所以拒絕承擔
因為香港人「貧窮得只剩下錢」,所有的人際成本都被精確計算。
- 性價比的極致化:孭飛需要消耗額外的精神與時間,但在「快餐文化」下,這是不划算的。年輕一代流行的「安靜離職」(Quiet Quitting)正是這種心態的體現——只做份內事,絕不額外孭飛。
- 見證不足與自大的掩飾:因為自大卻無實力(重商輕工、缺乏技術累積),人們害怕承擔責任後會露出馬腳,所以選擇用「串嘴」來掩蓋不敢孭飛的虛弱。
四、 文革式批鬥的後遺症
不允許別人亂說話的「黑色恐懼感」,讓每個人都害怕成為「出頭鳥」。
- 集體沈默與逃避:在一個喜歡分顏色、搞批鬥的環境下,孭飛意味著你要暴露在射程之內。為了生存,港人進化出了一套完整的「卸膊」語言與行為,這正是社會文明熵增、失去創造力的徵兆。
結語
香港人「不想孭飛」,是這座城市走向衰敗與平庸的加速器。我們算盡了利益,避開了責任,卻也因此失去了一座城市應有的根基與擔當。
當每個人都想「卸膊」,最終整座城市的未來,就無人能孭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