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剴剴案的判決,讓我心情複雜,久久無法平復。
雖然我是長照領域的社工,第一個念頭卻是:「如果那孩子是我負責的個案,會怎麼樣?」脆弱家庭的困境,其實是不分年齡的。
孩子逝去時,任何制度討論若太早啟動,都顯得格外冷血。
核心問題很簡單:「為什麼沒人救出他?」
這問題底下,讓我想起我初踏社工界的那幾年,一個沈重的故事,
一位沒回來的個案。
他的故事
這位個案未婚無子,下半身癱瘓,意識清醒卻有精神疾病。
一開始,他是路倒後被緊急安置的個案,有自己的殘障機車和街頭藝人證,
而他會不定期外出表演賺取生活費。
在「在地化照護」理念下,機構提供服務但尊重住民自主,
這位個案的主責社工也強調:「他是獨立成年人,不需要過度限制他的活動。」
一切看似順利,直到他的情緒急轉直下。
他反覆說想自殺,甚至坐在床上會用頭撞牆。
當時在機構裡的工作人員,先安排他的床位不直接靠牆,
也在房內的牆貼上了巧拼軟墊,做了防護。
我們也一次次通報自殺防治系統,也聯絡了主責社工。
回應卻總是輕描淡寫:「他只是講講而已吧。」「我再找時間去訪視他。」
我沒親眼見過他來,或許他來過,但記憶中沒有。
後來機構新住民增多,工作注意力分散,他的狀況更脆弱了,
對其他住民咆哮、對員工發脾氣。
我們再通報,社工仍說:「他那麼大的人,安慰就好。我會再找時間去看他的。」
那一刻,我很想打電話用力的叫醒他:「你這樣,真的很離譜耶!」
但我沒這麼做。
一來,那不是我的角色;二來,在這系統裡,用力喊了,也真能改變什麼?
新手社工的我,當時也沒有前輩,我只能憑直覺在服務時段加強訪視。
而個案他的表面很堅強,對我態度淡然,但我錯估了那是短暫偽裝。
沒回來的他
有一天,他請假外出表演,就此沒回來機構了。
第一天,我們通知社工,他說:「再等等。」
第二天,我們問要不要報警,他回:「成年人,去哪是他的自由。再等等吧。」
後來,警察來電,河堤旁,一台殘障機車、一具焦屍。
汽油自焚,車牌是他的,現場有遺書。
那天,漫長而沉重。
誰沒接住他?
我們通報了,機構回報了,社工也「接到訊息」。
每個環節沒缺席,卻沒人抓住風險。
剴剴案把「社工責任」推上聚光燈,有人反應是個人失職,也有人指制度缺陷。
但在我的領域裡,我想到的是,是「最後一哩」沒人負責。
大家都做一點,卻以「我盡了本分、別人會接」收手。
責任越切越細,風險悄然流失,每個人都在,卻無人真正留下。
在分工細密的系統裡,我們還能期待「多走一步」嗎?
還是早已習慣:不犯錯,比看見一個人更重要?
如果你也身在其中,看見求救訊號一次次閃爍,制度卻說「你已盡責」。
你會停步?
還是跨出那一步?
當風險在不同角色之間流動,有時候,就會出現一種很安靜的錯過,
每一個人都在,但沒有一個人真正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