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歷幻返金陵 甄應嘉蒙恩還玉闕
本回重點,鳳姐走了。
同時,甄應嘉突然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賈家與甄家的對比,也讓寶玉再次面對「真假」的困惑。因果無常,富貴如夢。
1. 鳳姐臨終,囈語金陵 。
上回說到,寶玉正感嘆紫鵑與他疏遠,卻聽到東院一片喧嘩。 原來是鳳姐病危,寶玉與寶釵聞訊,連夜準備去看,要丫頭掌燈伺候。 王夫人派來的丫鬟說:「璉二奶奶還沒嚥氣,你們先別過去。她病得古怪,從三更到四更,胡言亂語,要大家準備船,又要轎子的,說要回金陵登造什麼冊子的,哭喊不停。 璉二爺被鬧的沒辦法,去準備紙船紙轎要燒,還沒回來。 太太說等璉二奶奶真的過往了再過去。」
寶玉聽了納悶:「她去金陵做什麼?」
襲人低聲說:「你忘了那年,你在夢裏看到的冊子?她怕是要去那兒了。」 寶玉點頭:「對!可惜夢裏的話忘了。若再夢見,我得細看,說不定能未卜先知。」
襲人嘆:「你這人,提一句就當真!就算未卜先知,又能怎樣?」
寶玉說:「若真能先知,我也不用為你們瞎操心了。」
寶釵進來問他們說什麼,寶玉怕她追問當年夢境之事,只說談鳳姐的事。 寶釵道:「人都要去了,你們還議論。記得你說我說那籤不好,是咒人,現在那籤不是應驗了?」 寶玉拍手說:「對!你倒先知了!那你說我將來如何?」 寶釵笑:「我胡亂解籤,你也信?像你和二嫂子,當初找妙玉扶乩,說她參禪後能知過去未來,結果她遭了大難,自己的難都算不到,這算什麼先知?我說鳳姐的事,也只是猜的,連我自己將來都不知。這些事都是虛的,信不得。」 【解析】:鳳姐一生精明,最後卻像被什麼力量拉著回金陵。寶玉聽到「冊子」,立刻聯想到自己的夢。人的去處,似乎早有安排。業力牽引,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
2. 家道中落,薛蝌邢岫煙婚禮草草辦。 寶玉轉移話題,問:「邢妹妹與薛蝌的親事怎草草了結?沒有請親友吃酒?」 寶釵說:「我們家親戚少,舅舅的王家,沒個正經人,老太太新喪,所以沒大辦。只讓璉二哥張羅了些酒席。
她和我的命差不多,本想體面的嫁人,但我哥哥現在監獄,二堂哥不願大辦。
現下家裏又是抄家,又是遭竊的,大太太(邢氏)行事苛刻,她在這樣的姑媽底下過的辛苦。
所以我和我媽商量,簡單娶了過門就好。
她如今孝敬我媽,比親媳婦強,待二堂哥也好,和香菱相處和睦。現在家裏雖窮,倒還安樂。
我媽也好些,就是一想哥哥就傷心。
聽說將城裏的房子都典賣了,只剩一間,要搬去自己住。」 寶玉說:「住在這裏,來往方便,若搬遠了,你來去要花一天。」 寶釵道:「親戚哪能一輩子住一起?各有各的方便。」 【解析】:
抄家之後,連婚事都辦得將就。
寶釵講得很實際,沒有抱怨,卻透出世道艱難。
富貴時人人熱鬧,落魄時只能彼此依靠,又怕互相拖累。這就是人情冷暖。
************** 3. 鳳姐咽氣,喪事拮据 ,平兒顯忠心。 正說著,王夫人又派人來說:「璉二奶奶去了,快過去。」 寶玉聽到了,傷心的要哭,寶釵勸:「別這裏哭,去那邊吧。」 到鳳姐房中,眾人已圍著床邊哭。 寶釵見鳳姐的遺體,也是大哭不已。 寶玉拉著賈璉哭,賈璉也淚流滿面。
平兒這時含悲勸大家節哀。
賈璉這時手足無措,只能先吩咐賴大幫他處理這事。
這時家中缺錢,諸事拮据,賈璉想起鳳姐以前的好,哭得更傷心。
見女兒巧姐也哭得死去活來,心如刀割,也想到要派人跟舅子王仁報喪。 王仁自王子騰死後,家道中落,與賈家不睦。
聽說妹妹去世,趕來哭了一場,見喪事辦的簡陋,不滿的說:「我妹辛辛苦苦幫你們管家,沒什麼大錯處,你們該好好送葬,怎會辦得如此馬虎?」 賈璉本就不喜這舅子,聽他嫌東嫌西的,根本就不理他。 王仁叫巧姐過來,說:「你娘在時只會奉承老太太,不把我們娘家放眼裏。如今她死了,你要聽舅舅話。你爹這人,只對別人大方。當年尤姨娘死了,花不少銀子,現在你娘就這樣將就,你不勸勸妳爹?」 巧姐說:「爹想辦好,只是如今家裏沒錢,省些罷了。」 王仁說:「你家東西還少?」
巧姐說抄家後哪有東西,王仁說老太太給了他們不少,該拿出來用。 巧姐不敢說賈璉與鳳姐的私房都用去處理老太太喪事,只推說真的沒有錢。 王仁冷笑:「你是要留著做自己的嫁妝吧!」
巧姐被氣哭,平兒怒道:「有話跟二爺說,姑娘還小,懂什麼?」
王仁說:「我是為了你們的臉面!」氣呼呼的坐下。 巧姐心想:「爹不是無情,娘在時,舅舅跟娘拿不少東西,現在倒推得乾淨!」從此瞧不起舅舅。 王仁以為妹妹遺下的積蓄多,就算被抄家也不缺銀錢,懷疑巧姐偏幫父親,從此與外甥女心生嫌隙。
家裡缺錢,要辦鳳姐喪事,賈璉四處張羅。
平兒看到賈璉著急的樣子,默默的說:「我這裡還有一些東西沒被抄走,拿去當了吧。」 賈璉感動到不行,說:「這就好,省得我四處借錢。等家裡寬裕後,錢再還你。」
平兒道:「都是奶奶給的,還什麼?辦好喪事就行。」 賈璉感激平兒,從此事事與她商量。
秋桐見狀,心生不滿,嘀咕平兒受寵越過她。 賈璉知道後,越發嫌棄秋桐,遇事就罵她出氣。
邢夫人知道後,反罵賈璉處事不對,賈璉被繼母罵了,只有忍氣吞聲。 鳳姐喪事停靈十餘天就送殯。 【解析】: 鳳姐死後,賈璉才想起她的好。 但錢最現實,平兒的忠心,在這一刻最清楚。 王仁的勢利,則顯出人性另一面。 生前再風光,死後不過一場空。 ************** 5、賈政與清客談家計 此時賈政替賈母守孝,單獨住在外書房。昔日的眾多清客都辭去了,只剩一個程日興,於是找來聊天。 程日興說:「現在家運不好,人丁凋零,赦大老爺、珍大爺流放在外,家計日窘,外債未清,抄家又破財,追贓難。若要安頓家事,須查這些管事的,該留留,該去去,有虧空叫經手的賠。園子裏出息多,卻無人管,家人們在裏面裝神弄鬼,嚇得無人敢進,真可惜。還要查一查下人,好的用,不好的攆。」 賈政聽完只嘆氣:「我這個人仁厚,怕查下去醜事一堆,面子上難看。而且我在服喪,也不想管。」還說他祖父以前對下人很好,現在要他當惡人,他做不來。 【解析】: 這是賈政難得面對現實的一段。他自認仁厚,不想管也無力管好這個家。 家裡的敗落,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長期積累的結果。 當家主不知道也管不了下面在做什麼,衰敗就難免。 5. 甄應嘉來訪,真假寶玉再現 正說著,門人報江南甄老爺到訪。 賈政問何事來訪,門人說甄應嘉蒙皇恩復職,來拜望。 賈政就請他進門。
原來以前甄家跟賈家一樣被抄家,現在甄應嘉蒙聖恩復職,要去福建當官,特地來京城拜祭賈母。
賈政聽說甄應嘉要去福建當官,說幫他去拜望鎮海統制。 甄應嘉問賈政與鎮海統制是什麼親戚?
賈政說三年前將女兒許配統制之子,因這兩年海寇作案,音訊不通,託甄應嘉順路探望,修書一封帶去。
甄應嘉答應下來,又說自己奉旨出京,家眷要等上任後再接去,託賈政這期間多照應,也托他幫甄寶玉留意婚事。 賈政亦應允後,甄應嘉告辭。
賈政送出房門,叫賈璉、寶玉代送出府。 他一見到寶玉,嚇一跳:「怎麼跟我兒子甄寶玉長一模一樣?」連名字都一樣,都叫寶玉,也都銜玉而生。 甄應嘉連稱罕異,拉著寶玉熱情的說了幾句後離開。
後來寶玉告訴寶釵,說甄寶玉幾日後會來京城,大家都說與他有九成九的相似,叫寶釵帶大家去看。 寶釵笑:「你越說越沒邊!有男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還叫我們去看?」 寶玉知失言,臉紅欲解釋。 未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解析】: 甄家與賈家,一真一假,一盛一衰,此刻形成強烈對比。
甄應嘉經過了抄家而復起,賈家現在卻在守孝、辦喪事、為錢煩惱。
真假本是一體,紅樓夢中許多事,看似甄賈不同,其實是互相暗示。 【總結 】 這一回,鳳姐走了,帶走賈府最後一點繁華的影子。
喪事的寒酸、王仁的勢利、平兒的忠心、甄應嘉的復起,交織成一幅「盛極而衰」又可能「剝極而復」的暗示。
寶玉開始意識到「定數」,寶釵則用理性的態度面對生活。
甄家的復起,像是高鶚提醒讀者:風水會輪流轉,賈家不會一直慘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