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照顧，是長照的悲歌，還是最浪漫的告白？
社會新聞上長照悲歌層出不窮，因為照顧者不是「資源」－－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一個需要社會支持和自我價值實現的活人。
這些照顧者，當他們離開了職場，為著老父老母，甚至是生病的另一半，付出了青春血淚，體力、睡眠和開銷不斷地透支，疲憊的神情卻只能換來一天天退化的結局，這是多麼令人沮喪，且不勝唏噓。
那一天我家訪，被照顧者已經是長照收案的奶奶，是最重的第八級，平時有居服員協助，而家庭照顧者是她的老伴，也是我當天評估的對象。
爺爺有點輕微認知障礙了。
進了家門，爺爺看了我們一眼，纖細的身軀輕輕從沙發上起來，在我們還氣喘吁吁地緩和爬完樓梯的勞累時，爺爺從冰箱拿出了三罐黑咖啡，用充滿皺紋的雙手遞給我們。
評估時的訪問，爺爺總是說自己很好，好到在一旁的我都很擔心，爺爺過不了評估，就用不了服務。爺爺平時忙著外出騎腳踏車採買家用品，還有幫自己掛號看醫生。
「除了這些事情，其他時間您在做什麼呀？」照管專員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爺爺微微笑了一下，繼續道：「躺在太太身旁，照顧她，陪陪她唄。」
在緊湊的評估過程中，有那麼一刻，空氣很安靜，時間彷彿為他們停止了一秒...我的腦海裡浮現奶奶的照顧床，爺爺就躺在奶奶的旁邊，空氣裡只剩下電視機和氣墊床運作的聲音，無聲的陪伴在房間裡，刻下一句諾言：「上半輩子她照顧我，下半輩子，換我照顧她了。」
爺爺的評估通過了，短期記憶不佳讓他落分很重。身為個管師，我看著那份落分差很大的評估表，心裡卻是踏實的。因為我知道，這份「失智前期」的證明，能換來更多的資源，去守護這份安靜的愛。
他雖然忘記了我們是為了他去評估，忘記了短期記憶的考試題目，但他沒有忘記愛－－用一生在他身邊愛著他的那個老伴。那是他的老伴呀...！
走出爺爺家，我手裡握著那罐還帶著冰涼露珠的黑咖啡。咖啡是苦的；但那刻流進心裡的，卻是甜的。
社會新聞上的悲歌是真的，那些因為照顧而乾枯的生命也是真的。但在爺爺那個小小的、充滿電視機底噪的房間裡， 我看見了另一種真實——
長照資源能補足體力的缺口，但唯有愛，能讓一個已經忘記世界的人，依然記得如何守候。
我是 A 個管。
我的工作是資源媒合與連結，
但那一天，我意外連結到了這世上最深重的承諾。
如果你也正在這條長長的照顧路上，
歡迎訂閱我的沙龍，讓我陪你一起看見這些細碎卻閃爍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