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空白之中,我總像是正在找尋著些什麼。百無聊賴的滑著手機,掌上小小的螢幕畫面不斷跳轉著無數垃圾短片。總是充斥著看似有趣;實則無聊的無數內容,卻又難以自拔的深陷其中。
畢竟,現實總是讓人難受的想找個地方去好好的逃避,或許只有盯著與自己當下不同以往的世界才能讓人的內心好受些吧?但人會選擇逃避的理由實在太多了,或許不能這般以偏概全。
無論再怎麼喜歡,某樣人事物到最後只會剩下倦怠。即使偶爾會再重拾起,也只不過是從早已燃盡的灰燼中偶然發現未熄的殘餘火星罷了。如火種般大小的火苗,又怎麼可能重新變成能發出劈啪聲的篝火呢?
「老師,為什麼停筆了呢?」她的雙眼緊盯著我,說話的語調比起平時低上不少,我卻只是很快瞥了她一眼後,就繼續看著手上那些不斷繼續自動播放的垃圾短片。
「我已經沒什麼好向世界表達的東西了,僅此而已。再說了現在是AI的時代了,還會有人有想欣賞別人創造的藝術這種想法嗎?」我聳聳肩,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像灘爛泥。
「至少我會看啊!不管那些罵您、嫌棄您書本的評價,我一直都很欣賞老師的文筆和故事。」她的話語誠懇且熱切,卻點不燃我心中那堆早已心如死灰的餘燼。
「時代不同了,就算我繼續堅持下去,也不過是自我滿足。雖然AI是人創造出來的,最後用來取代人這點十分諷刺。而我也只不過是個如此容易被AI取代的傢伙罷了,像我這樣的傢伙根本沒有妳口中的任何價值。」或許在不久的將來,能夠完全替代我活著的AI就會存在於世了,我連活著的價值都不復存在了吧?
「不過是會寫些漂亮話的文字、稍微有些情節的故事,以後妳隨便問哪個AI請它用我的風格寫出一部作品,我想都能比我寫的故事吸引人無數倍吧?」光是想想那般風景,我就有點想吐,卻也無能為力。
「可那終究不是您,我在您的故事中能看見只屬於您的感情,機器寫的東西終究不能混為一談。即使再怎麼模仿,它們終究做不到對故事投入感情,肯定只有您才能寫出那般富有情感的故事。」她的語氣激動了起來,甚至能看到眼角泛著淚。
「唉……感情又有多少價值呢?我也早已經過了對自己的故事抱持浪漫的年紀了,妳也知道現實是逐年下滑的書籍銷量和逐漸無人問津的書店吧?沒有價值的東西逐漸消失,那也不過是再自然不過的自然法則,我早已是被時代淘汰的人了。」我關掉手機螢幕,將其扔到沙發角落,無可奈何地望向她。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曾經用故事拯救過我的那個人能夠繼續寫下去。或許您沒有發現,被您的故事拯救過的人有很多……」她抿嘴輕咬下唇,強忍著繼續說下去。
我輕輕將右手食指抵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沒有不會變的人事物,我也早已背離了初心。妳也該去找尋新的人生了,不該被綁在我這個早已被時代淘汰的人身邊。換個工作或地方去好好活著吧!」我語重心長的說完,朝她露出了淺淺的微笑。至少在最後,我還能對著共事好幾年的工作夥伴好好道別,我認為已是仁至義盡了。
「隨您高興吧!我以往認識的您絕不會說這種喪氣話,就當我看錯人了!」她站起身,朝著玄關快步走去,離開時還十分氣憤地用力甩門。
隨著「蹦!」的關門聲重重地迴響在空蕩的工作室內時,冷清的室內只剩下我一人仍如同爛泥般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這樣就好,她有屬於她的人生,我背負不起。」我喃喃自語,想著欠她的人情債或許只能下輩子再還了。畢竟,她可是因為我的一句任性就陪我奮鬥到現在,就憑我那點微薄的稿費根本請不起她才是。
「連眼淚都擠不出來呢……」此刻的我只能盯著空白的天花板發楞。
並非像是遊戲主人公不斷打怪升級,最後天下無敵的那種空虛。比較像遊戲裏頭的路人般,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後,直到遊戲被關掉後不復存在的空虛。
那怕一次也好,或許我是想體驗看看前者的那般情景吧?這樣我也不用被時代所淘汰,更不用一個人坐在這裡執行我目前唯一還不會被取代的事情……活著。
曾幾何時,我還嗤之以鼻用金錢去衡量人事物的價值……最後卻還是得用這般價值觀衡量自己,真晦氣。
「過去全被否定的現在,我還能擁有未來嗎?」我輕輕牽動了嘴角,卻不是笑,僅僅是臉部的肌肉反射罷了。
諷刺的是,我卻從不後悔這一切,要是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選擇踏上同樣的道路,我有十足的把握肯定。
「興許是生不逢時。」
「……還是說才能不夠?」話說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知道答案了。
我不過是沒有繼續寫的勇氣了,選擇了逃避,僅此而已。
沙發一角的手機螢幕不知何時用我的臉部解鎖了,自動播放起了剛才我停下的短影音。
我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
「真是沒救了!」我輕笑。
明明沒有動筆的意願,腦海卻還想著下個故事的人物對白……
真希望我能讓腦袋淨空,無條件的接受眼前所見的無數短影片。
這樣的人生或許還落得輕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