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聊過幾次 Palantir,無論是介紹這家公司的創業故事、商業模式之外,也從 Alex Karp 的哲學家背景、Shyam Sankar 的國防改革之書,到《科技共和國》那本新書的論述等。
有段時期蠻讓我好奇的,就是他們當年是如何從谷底爬上來的?中間有一度他們告美國陸軍,差點被逐出五角大廈的故事。一直想找時間研究這段故事,直到最近讀了 Financial Times 記者 Katrina Manson 寫的《Project Maven》。
書裡提到了一句話:「Palantir 在贏下第一份 Maven 合約時,正在被國防部往門外推。它的重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 Drew Cukor。」
Drew Cukor 是誰?一個海軍陸戰隊上校,一個鮮少人聽過的中階軍官。但根據 Palantir 技術長 Aki Jain 的說法,這家公司在 2018 年幾乎快要玩完的時候,是 Cukor 把他們從邊緣救回來的。
這期內容會有:
- Palantir 很少對外講的快死掉故事
- 一個海軍陸戰隊上校怎麼把 Palantir 從棺材裡拉出來
- Karp 為什麼當眾叫 Cukor「AI targeting 的開國之父」
- Shield AI:一個海豹隊員在阿富汗破門之後決定做的事
- 後浪群像:Anduril、Saronic,和一個失敗的創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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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差點被所有 VC 拒絕的公司,CIA 創投的錢換來一張門票
這段先快速帶過,因為之前寫 Palantir、Alex Karp 介紹了比較多創業故事、成立細節。但脈絡要重新交代一次,它也是後面整個故事的起點。
時間倒回 2003 年。Peter Thiel 剛把 PayPal 賣給 eBay 不久,口袋裡有一筆錢,想再開一家公司。他的想法是把 PayPal 用來抓信用卡詐欺的技術,搬到反恐情報的場景。他找了 Stanford 時期的老朋友 Alex Karp 來當執行長,一個哲學博士、住在新罕布夏、不太出席矽谷派對的人。
這個組合在 2003 到 2004 年的矽谷簡直無人問津。投資人聽完簡報的反應幾乎都一樣:你們沒有零售端產品、你們的客戶是政府和情報單位,Thiel 自己跑出去募外面的錢,一次又一次被打槍。
然後有人給了他們一條線報:「去找 CIA 看看。」這條線報後來變成 Palantir 整家公司的轉捩點。
In-Q-Tel 是 CIA 在 1999 年成立的創投基金。它存在的理由很簡單:CIA 發現自己內部開發技術的速度永遠追不上矽谷,所以乾脆設一個基金,去投那些對情報工作有用的早期新創。它的任務和一般 VC 差別很大,目的是替 CIA 取得未來可能用得上的技術。
2005 年,In-Q-Tel 投了 Palantir 200 萬美元。
這筆錢以矽谷的標準來看算是很小,但它換來的真正東西是一張門票。Palantir 因此被允許進到 CIA 內部,去看分析師每天面對的真實問題長什麼樣子。Karp 後來無數次講過早期那段「前向部署工程師」(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的工作方式,一群工程師蹲在客戶辦公室裡,看他們怎麼用工具、為什麼用得不順手、然後當場改 code。這套後來變成 Palantir 文化招牌的工作方式,最早就是從那 200 萬美元換來的進門票開始的。
但在我們講到 2017 年 Google 退出 Maven 那個時刻之前,得先來看看 Palantir 是怎麼從 CIA 的辦公室,走進阿富汗的戰場。

Alex Karp
Palantir 軟體在阿富汗第一次落地戰區
這段故事的主角是 Drew Cukor,但他在這時候還不是後來救 Palantir 的那個 Cukor。
Cukor 在 2010 年的職位是海軍陸戰隊總部情報部門的「分析與未來」主任。他面對的問題是,美軍在阿富汗已經打了快十年,每個輪調進來的新部隊都要重新學習一次戰場,誰住在哪裡、誰開什麼路、誰和誰有親戚關係、哪一條山徑通常什麼時候會出事。
所有的情報都散在不同的系統、不同的部門、不同的人腦袋裡,沒有人能把這些東西串起來。
Palantir 的軟體 Gotham 做的就是這件事。在它之前,一個情報分析師要查一個嫌疑人,得先登入 A 系統看生物辨識資料,再切到 B 系統查通聯紀錄,再打開 C 系統看巡邏報告,然後自己用試算表把這些東西拼在一起。這些系統也就是我們都會用到的 Word、Excel、PowerPoint 和 Google Earth 等。
Gotham 把所有這些來源的資料拉進同一個介面,讓分析師可以在一個畫面上看到一個人的人際關係、移動軌跡、過往事件,用圖像化的方式,把原本散落在十幾個資料庫裡的關聯呈現出來。更關鍵的是,它讓一個剛輪調進戰區的情報官,可以在幾個小時內讀懂一整個區域的情報脈絡,而不是花好幾個禮拜去翻不同的系統。對一支每 6-12 個月就要整批換人的部隊來說,這個差距就是人命。
Cukor 知道這套軟體的存在,但讓他真正下定決心合作的契機,是在 2010 年 11 月 9 日發生的一件事。
那一天,海軍陸戰隊三星上將 John Kelly 的兒子、Robert Michael Kelly 中尉,在阿富汗 Helmand 省 Sangin 山谷的一次徒步巡邏中,被路邊炸彈炸死。Cukor 和 John Kelly 認識,他幾個月前才剛在 Kelly 手下做過事,更早之前他們也在伊拉克共事過。Cukor 後來說:「我心裡有滿滿的憤怒,我跟他算是相當熟的人。」
那一輪 Sangin 任務結束的時候,那一個營有 25 個陸戰隊員死亡,超過 100 個人截肢。
Cukor 把這份憤怒變成了一個任務:「我的計畫很簡單,就是把 Palantir 部署到整個 Camp Leatherneck(阿富汗赫爾曼德省的美軍基地)。」這句話聽起來像是 Cukor 主動選擇了 Palantir,但實際遇到的官僚障礙,比這句話要大得多。
在美國國防部正常採購流程裡,Palantir 完全不是一家會被選中的公司。但 Cukor 找到了一條繞道,時任駐阿富汗美軍情報首長、三星上將 Michael Flynn 提出了一份「緊急作戰需求聲明」(Joint Urgent Operational Need Statement, JUONs),這份聲明可以跳過正常的採購層級。
Cukor 和他底下的一個陸戰隊情報上尉 Peter Dixon,動手寫了這份緊急聲明裡關於「需要新的情報處理工具」的部分。
Manson 後來查到的細節很精彩:「這份緊急請求沒有點名任何一家公司,但裡面對所需軟體的描述精細到後來陸軍高層公開抱怨『這明顯是被某家 Palantir 工程師代筆寫的』。事實上,我後來知道是 Cukor 和他的團隊代筆的。」
寫好之後,Cukor 從 CTTSO(反恐技術支援辦公室)的未分配預算裡,硬是抓出 1000 萬美元。陸軍研究實驗室發了一份「技術需求書」,但這份需求書的條件設計得只有一家公司能符合,Palantir。然後是緊急採購、單一供應商、繞過所有正常流程。
這份合約簽下來之後,故事還沒結束。Cukor 申請通行證,讓 2 個 Palantir 工程師帶著價值 2000 萬美元的伺服器,搭一架 C-17 飛到阿富汗。2011 年 2 月底,他們抵達 Camp Leatherneck。結果現場沒人想接他們的線、電力不夠、IT 系統不肯讓他們連上去。
Palantir 怎麼處理?他們沒有等,Palantir 直接出錢買了一台 10 萬美元的發電機,自費送過去。然後當一切還是動不起來的時候,Palantir 直接打電話給海軍陸戰隊第二師的師長 John Toolan 少將,那個師當時剛剛被部署到阿富汗。Toolan 之前見過 Palantir 一次,整個過程讓他幕僚目瞪口呆:一個矽谷小公司居然進得了師長辦公室。Toolan 出手了第二次,他冷冷地命令他的團隊「就用 Palant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