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
一晃眼，就快一年。
他搬離這個家，快一年了。
這一年，我想了很多。
偶爾還是會問自己：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和前幾年那段關係最糟的時候相比，
我的心，已經平靜了許多。
前幾天，我翻開那時候寫下的日記。
那些文字，就像一段段回聲，
把我帶回那個還在學著承受的自己。
——
我記得，那雙藍色的拖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每天早上打開房門，我都會下意識看向門口——
那雙拖鞋，在不在？
如果它在門口，表示你已經出門了。
那麼，我就可以放心地走出房間，
不必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呼吸與動作。
可是在某些假日，
我也會希望那雙拖鞋在門口。
但當它真的在，我卻又忍不住擔心：
你是不是又去工作了？會不會太累？
而如果你在家，
整個空間又會變得壓抑，讓人難以呼吸。
那種心情，很矛盾——
既希望你在，又害怕你在。
我一直不明白，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
後來，是衣櫃。
那天早上，我看著你默默地把衣櫃清空。
那些曾經塞得滿滿的衣服，
還有那些我從不知道的公仔、模型、玩具，
一件一件被拿出來，裝進箱子裡。
你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房間裡只有安靜流動著，
像是在為一段走了四十年的關係，默哀。
眼淚沒有掉下來，
但胸口悶得像壓著一塊石頭。
我站在那裡，看著你的背影，
一步一步，從我的生活裡退場。
那一刻我才開始問自己：
我真的了解過你嗎？
還是，那只是我用盡力氣維持的一種想像？
我以為我們是一起的。
後來才發現，
原來我一直都很孤單。
——
再後來，是那張沙發。
那張承載你多年睡眠的沙發，
破舊、塌陷，最後還是被我送走了。
在這個家裡，你的痕跡一點一滴消失。
像海水慢慢退去，
只留下空曠的沙灘，還有裸露的碎石。
我沒有告訴女兒我的心情。
我知道，她會比我更難受。
於是我選擇沉默。
連拍照都沒有，
假裝自己沒有眷戀。
但其實，不捨一直都在。
那是回憶的重量，
也是生活留下來的影子。
丟掉一張壞掉的沙發，
其實也是在告別一段日子。
那些東西不在了，
但記憶沒有消失。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安靜地留在心裡。
——
一年後的現在，
我再回頭看那段日子，
才慢慢明白——
那不是一瞬間的結束，
而是一點一滴的離開。
而我，也是在那些細小的告別裡，
慢慢學會放下。
也慢慢，走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