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代表全校師生上台演講之前,我深知這是難能可貴的機會,因此認真準備。演練過不只一次,內容也記得很熟,站上去之前還覺得應該沒問題。
然後腦袋就空了。
不是忘記某個細節,是那種整個當機、站在台上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空白。我記得我的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嘴巴還在動,但我自己都不確定我在說什麼。
走下台之後,我腦海裡第一個念頭是:完了,我搞砸一切了。
然後緊接著第二個念頭:我覺得我很爛。
有趣的是,這兩個念頭之間其實跳過了很多步驟,但當下完全沒有察覺。
從「這次報告搞砸了」到「我這個人很爛」,中間其實隔著一條很大的鴻溝。但大腦把這段距離壓縮成零,快到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這個跳躍。
後來讀到一本談阿德勒心理學的書,裡面提到一個叫做「基本錯誤」的概念,說的就是這種慣性——把一件事的失敗,擴大成對整個自己的否定。「這次不成功,下次肯定也不會成功。」「大家都覺得我很遜。」「我就是這種人。」
書裡說,這類想法的特徵是喜歡用絕對的詞彙:大家都、肯定不會、就是。
只要試著冷靜舉證,便能破除這種迷思。
我第一次讀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聽起來有點像廢話。
但後來我試著從另一個角度想這件事。
大腦有一個演化留下來的特性,叫做負面偏誤——對危險的感知天生比對安全更敏銳。在遠古草原上,那個對威脅過度緊張的祖先活下來了,那個「應該沒事吧」的祖先可能沒有。
問題是,這套系統沒有辦法區分「草原上有獅子」跟「我今天報告講得不好」。對原始大腦來說,在群體面前出糗,跟被整個部落排擠,是差不多等級的威脅。所以它選擇用最誇張的方式解讀——把一次的失常,翻譯成「我很爛」這個關於整個自己的結論。
這樣想之後,「我覺得我很爛」這個念頭對我來說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它不是什麼深刻的自我洞察,它只是一個過度警覺的大腦,在用它唯一會的方式保護我。
書裡說的「冷靜舉證」,大概就是試著去問:真的是這樣嗎?
那次報告,真的有「所有人」都覺得我很遜嗎?還是只是我自己站在台上那幾分鐘,覺得時間過得很慢、覺得所有眼睛都在盯著我的破綻?
我說不準。但光是這樣問自己一下,那個「我很爛」的重量就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不是消失,只是少了一點。
我現在還是偶爾會有那種念頭。
搞砸某件事之後,大腦還是會很快地往「所以我就是這種人」的方向跑。
只是現在偶爾會記得停一下,問一句:等等,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