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可以反制他的計劃了!」明曦從背包掏出一台終端機,接上一條細長的神經感應貼片。
「余玄,等下我會把你的腦波頻率強行增幅,當范恩下達指令時,我會利用你的排斥反應,把一股巨大的信號垃圾塞回他的網路裡,那會造成全區域的信號過載,所有的礦工會暫時癱瘓。」明曦將貼片精準地按在余玄的太陽穴上,冰冷的觸感讓余玄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完美的計畫,」雖然余玄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理論,但還是給予十足的肯定,「想必有副作用吧!」
「嗯,你頭會痛十倍。」明曦冷靜地說。
「真是謝了。」余玄苦笑。
「妳說可以阻止那傢伙控制所有人,」老周接著問,「大概多久?」
「不確定,大概只有幾秒鐘而已。」
「好lah,」老周深呼吸,接過余玄手中的短刀,看著他們兩人,「剩下我處理。」
「你小心點,只有一次機會,」余玄提醒著他,「別忘了他現在還有槍。」
余玄指的是先前老周遺落在地上的那一把。
「知道lah。」
黑暗的礦道中,原本死寂的空氣逐漸被密集的腳步聲撕碎,由遠而近,由慢而快,那是數十雙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與積水上的聲音,沉悶的震動順著岩壁傳導,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們來了。」余玄額頭冒出冷汗,太陽穴上的感應貼片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熱。
就在礦工們發出的探照燈光束即將掃到掩體後方的瞬間,老周迅速越過作為掩體的廢棄礦車,朝著空曠的廊道衝了出去!
范恩那高大的身影在光影中緩緩現身,他看著不自量力的老周,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的目光,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你是第一個來送死的嗎?」
范恩抬起手臂,五指張開,他下達了指令:「全體注意,抹除目標。」
隨著指令發射,數十名如喪屍般的礦工同時跨出腳步,他們的眼神空洞卻動作整齊,手中的鐵鍬與鋼管整齊劃一地舉起,眼看就要將老周淹沒在人海之中。
「明曦!快!」余玄感覺到大腦被一股外來的脈衝瘋狂拉扯,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攪動大腦。
明曦咬緊牙關,雙眼死死盯著螢幕,在范恩指令波形達到峰值的瞬間,她的手指在終端機上敲下了最終確認鍵。
一股無形訊號以余玄為中心,呈環狀波紋況擴散,精準地攔截了范恩發出的指令,衝在最前面的礦工們動作瞬間扭曲,他們像是突然斷了線的木偶,集體抱頭栽倒在地。
「怎麼可能?」
老周趁著這短短幾秒鐘,已經衝到了范恩面前,他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往前揮出一刀!卻被范恩機警地後退躲過,刀刃只是輕輕劃過他的手臂,並未刺中要害。
「嘖!」老周暗罵一聲,正想上前補刀,旁邊一名受波及較輕、陷入癲狂狀態的礦工突然嘶吼著衝上來,死死抱住老周。
老周感覺到那人的指甲幾乎陷進自己的皮肉裡,他在掙扎中看向前方,只見范恩已經穩住重心,馬上就要從懷中掏出手槍。
「抱歉了,倒楣蛋!」老周眼神一狠,反手握刀,沒有半點遲疑地捅了下去。
短刀沒入肉體的聲音在嘈雜的礦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他雙手無力地鬆開,癱軟在地,老周連頭都沒回,腳步一蹬,再次朝著范恩暴起衝去。
然而范恩的動作更快,已經拔出槍來瞄準老周,槍口在冰冷的燈光下指向老周,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板機。
「老周!」遠處的明曦發出絕望的大吼。
喀嚓──
預期中足以貫穿胸膛的巨響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微的機械運作聲,緊接著,一團微弱而滑稽的微小火苗,竟然慢悠悠地從槍管中竄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跳動。
范恩愣住了,他沒料到這把從老周那裡撿來的槍,竟然只是一把槍型打火機。
「搞什麼……」這滑稽的景象連明曦也忍不住吐槽,只是這畫面好像有點熟悉?
老周則是鬆了一口氣,他握著短刀,一步步向范恩走去。
范恩看著手中那把噴著火苗的「武器」,又看著步步進逼的老周,他垂下雙手,那張與老周哥哥一模一樣的臉孔,在打火機微弱火光的映照下,竟然顯露出一種讓人心碎的哀傷。
「等等,是我啊,我是你最敬愛的哥哥啊!」他聲音顫抖,開口求饒,「你捨得殺我第二次嗎?」
老周的腳步猛地僵住,手中的短刀微微顫抖。
「閉嘴。」老周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壓抑而抽動著。
「那是我啊,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叫你閉嘴!」
老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決絕的殘影。
噗哧──
范恩雙眼圓睜,他沒想到老周竟然真的能對這張臉下手。
老周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手裡還死死抓著那把染滿鮮血的短刀,看著眼前這具破碎的屍體。
「……哥。」
老周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像是洩氣的皮球一般,手中的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捂住臉,試圖緩住自己的情緒,但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
隨著范恩的死,對礦工的控制也全面中斷,原本那些抱頭癱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礦工們,發出的哀鳴聲戛然而止,像是從一場漫長且可怕的溺水夢境中驚醒,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如同斷了電的機器般癱軟下來,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余玄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那股強行增幅腦波帶來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終於退去,他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甚至連維持坐姿都做不到,整個人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余玄!」
明曦驚呼一聲,丟下手中的終端機,張開雙臂接住了他。
他的頭沉沉地靠在明曦的肩窩,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浸透了兩人的衣襟,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剛從深淵爬回來的倖存者。
「還好嗎?」明曦緊緊環抱著他,語氣中盡是藏不住的擔憂。
「什麼十倍痛苦……這至少有百倍吧……」余玄虛弱地吐出幾句話,「靠夭咧!」
聽到他的話,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充滿血腥味與焦灼氣息的礦道裡顯得極其突兀,卻又像是一道照進深淵的微光。。
「妳還笑……」余玄虛弱地翻了個白眼,「我都快看到我阿公在對面招手了……」
「你哪來的阿公,你是孤兒耶,忘啦?」
「嗆屁嗆啊……明明妳也是。」
「沒時間打情罵俏了,兩位。」
老周彎下腰,撿起那把槍型打火機,走了過來,停在他們兩人面前,隨即用它點了一根菸,接著才抹去臉上的血跡。
「就說這個惡趣味還不錯吧……」余玄瞥了一眼明曦,隨即轉向老周,虛弱地說:「當初就跟你這打火機很酷。」
「不就還好我拿錯,媽的咧,差點以為我們要交代在這裡。」老周深吸一口菸,緩緩吐出,他那件原本深棕色的夾克現在沾滿了噴濺的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暗沉的黑紫色,「他剛扣下板機的時候我連遺言都想好了。」
接著老周又轉過身環顧一下四周,看了看這群橫七豎八倒在碎石地上的礦工們,他們都曾經是孤兒院的孩子,不禁有些感慨,但重點是,今天以後他們都得以從惡夢中解脫。
「我留下來收尾咯,等下我call王崇義,叫他帶隊過來處理這些人。」老周將菸灰彈在地上,「雖然過程有點迂迴,但計畫照舊,你們還要繼續前進。」
「處理好之後,我會去接應妳那個助理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明曦,又轉頭看向癱在她懷裡的余玄,眉頭緊皺,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余玄的臉,「你是要睡到什麼時候?」

#5-07 惆悵復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