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山巒終年被濃霧籠罩,霧裡藏著一座小村。 村外的林間常有妖怪與狼人出沒,牠們披著人皮,混在人群之中。 狼人不為飢餓,只為取樂而獵殺人類; 妖怪吐霧,以幻象愚人,使人忘了方向。 村民們惶恐不安,於是設立守衛。守衛們日夜巡邏,提著燈驅散迷霧,教導村人:「日落之後,莫要獨行;出門之時,務必結伴。」 這成了村子的規矩。村民雖覺束縛,卻也得以安生。 直到有一天,一位外鄉的旅客踏入霧村。 那夜,她在客棧裡飲了些酒,只為驅寒, 當燈火漸暗,霧氣爬上窗,她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人們在林邊找到她的屍體, 她靜靜躺著,血液仍未乾透,還有一位嘴角滴著血的狼人,正躺在旁邊呼呼大睡。 守衛們馬上做出行動處決狼人,而村民們沒有恐懼,反而群情激昂,他們說:「我們被恐懼囚禁的太久了,有錯的不是人類,而是那些野獸!」吶喊中混雜一絲霧氣。 然後,他們把憤怒轉向守衛:「要不是你從不主動獵殺狼人,牠也不會如此猖獗,膽敢在我們眼皮下殺人!」 儘管守衛試圖解釋,聲音卻被霧所吞沒。 隨著更多人覺醒,守衛成為眾矢之的,他們被視作妖怪的同類,被孤立、被撻伐,最後被霧吞沒。 久而久之,村莊的守衛全部消失了。霧仍籠罩著山,人們早已吸入肺中。 而在某些夜裡,霧深處依舊傳來笑聲,既像野獸,也像人。
作者的話:
本篇故事是取材自2025年台北車站發生的一起當眾性侵案,要探討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網路上對此事件的討論。
故事裡的「霧」,其實是現代社會裡那些不理性的情緒與輿論。 當悲劇發生在我們自以為安全的社會網絡中,極度的恐懼往往會轉化為極度的憤怒。我們無法輕易揪出藏在暗處的加害者(狼人),於是我們將怒火轉向了站在明處、提著燈的體制與執行者(守衛)。 故事中那句「吶喊中混雜一絲霧氣」,正是我對這個網路時代最深的恐懼——當大眾以為自己在伸張正義時,其實情緒的濃霧早已悄悄滲透了理智。我們用最殘酷的言語圍剿那些未能完美擋下怪物的守衛,最終導致防線全面潰堤。
在當時,有一批人為受害者感到惋惜,並提出希望大家保護好自己,不要讓壞人有機可乘的言論。而這些言論馬上遭到另一批人攻擊,後者認為前者是在檢討被害人,如果加害者能控制好自己,那根本不會有這起悲劇的發生。後者的訴求在邏輯上與在道德上絕對是正確無誤的,整起事件完全是加害者的問題。但在實務上,我們無法判斷誰才是在人群中潛伏的狼人,我們無法剔除這種人的存在。因此,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前者和後者都不希望有下一個受害人的產生,但當後者那情緒化的、不理性的話語攻擊前者時,整起事件的焦點就被轉移了,這理想化的口號在現實社會中是不實際的,反而可能會打退支持你的盟友,進而造就更適合加害者犯案的環境。
霧吸入肺裡,意味著盲目的憤怒成為了我們的呼吸。如果正義只剩下情緒的發洩,那迷霧深處傳來的笑聲,究竟是野獸,還是我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