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我們好像在避開什麼

那天之後，他沒有再來。

我也沒有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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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停在那裡。

沒有誰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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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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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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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會在某些時候，刻意不去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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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早上醒來的時候。

我會先做別的事。

刷牙、洗臉、整理東西。

讓自己不要第一時間去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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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會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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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還是會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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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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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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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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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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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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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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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快。

像是在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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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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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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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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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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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就沒有固定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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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好那幾天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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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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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三天的晚上，我還是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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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做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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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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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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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熟悉的卡住，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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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上。

靠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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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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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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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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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了幾秒，還是伸手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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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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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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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它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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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一次，我沒有再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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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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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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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講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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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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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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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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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出去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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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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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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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手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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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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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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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忍不住，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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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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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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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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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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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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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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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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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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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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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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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在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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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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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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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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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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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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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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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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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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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想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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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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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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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想你怎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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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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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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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會覺得我是不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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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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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句話，很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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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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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已經是我現在能講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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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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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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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沒有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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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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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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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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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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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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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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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沒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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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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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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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一個地方，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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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沒完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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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秒，他又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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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都沒有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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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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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剛剛那句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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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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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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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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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慢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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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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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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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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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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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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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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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慢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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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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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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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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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

終於不用一次講好、講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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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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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我才慢慢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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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變回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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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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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在同一個方向了。